李经理猛地将我往后拉了一把,避开了几乎要戳到我脸上的手机镜头。
闸机外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听听!这是一个高管该说的话吗?”
“太嚣张了!必须曝光他!”
大舅冲上来,隔着闸机玻璃用力拍打,唾沫星子横飞。
“洛千帆!你还是个人吗!”
“萍萍以前好歹抱过你,你现在这是活生生要逼死她啊!”
“你以为你穿上这身皮就真是个人物了?”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公司待不下去!”
孙萍更是配合地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咳嗽,身子从轮椅上往下滑。
“我不活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平台要逼死我,我自己的亲表弟也要逼死我......”
那几个自媒体博主兴奋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死死对准孙萍惨白的脸,随后又猛地转向我。
“洛总,请问您刚才的言论代表平台官方立场吗?”
“您是否承认因为五年前的家庭纠纷,在审核中加入了主观恶意?”
“平台难道没有对重病患者的特批绿色通道吗?”
李经理满头大汗,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各位,今天的情况平台会进行内部核查,稍后会有官方声明。”
“请大家先停止拍摄。”
“核查什么?”孙萍挣脱了大舅的搀扶,重新扒住闸机。
“证据都在这摆着,他自己都承认是他亲手驳回的!”
她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却无比精明。
“洛千帆,你不就是仗着手里有审批权吗?”
“你不批也行。”
“那你作为表弟,现在就私人给我拿五十万手术费出来!”
“五年前你老婆看病,我确实没钱。”
“但你现在可是大总监,一年怎么也得上百万吧?”
“这五十万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
“你今天要是把这五十万给我,我立马走人,再也不来闹。”
“你要是不给,你就是故意谋S!”
周围的亲戚立刻开始附和。
“就是!你这么有钱,拿五十万救你姐怎么了?”
“做人不能忘本,你老婆死了那是没福气,你不能把气撒在活着的人身上。”
“快点给钱!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五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医院ICU门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
我拿着那张因为恶意举报而被彻底冻结的众筹账户截图,跪在地上给孙萍打电话。
那时候她的声音多轻快啊。
“哎呀,千帆,你别怪姐多事。”
“平台规定就是规定,你名下确实有一辆车嘛。”
“虽然是个破五菱,但也是资产不是?”
“我也只是尽一个好市民的义务,如实举报而已。”
“你老婆要是真等不到这笔钱,那也是老天爷要收她,你认命吧。”
我那时候求她。
求她去平台撤销举报,证明那辆车根本卖不出去,甚至连抵押的资格都没有。
她怎么说的?
“撤销?那多麻烦啊。”
“再说了,我撤销了,平台要是觉得我报假警,封我的号怎么办?”
“我家瑶瑶明年还要用这账号抢茅台呢。”
“行了,我很忙,挂了。”
那句轻飘飘的“挂了”,成了压垮我妻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个小时后,心电监护仪拉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回忆里的警报声和眼前亲戚们的叫骂声重叠在一起。
我拨开李经理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五十万?”
我看着孙萍。
“你把一套两百七十万的房子过户给你女儿。”
“现在跑来找我要五十万?”
“你的命,是必须要用别人的钱来救,自己的钱一分都不能动,是吗?”
孙萍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拍打着玻璃。
“那是婚房!婚房你懂不懂!”
“我女儿马上就要结婚了,男方要求必须有全款房!”
“我要是卖了房子,这婚就结不成了!”
“你连个老婆都没有,你懂个屁的传宗接代!”
大舅也指着我骂:“你一个绝户,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拿点出来救济家里人怎么了?”
“你要是早点大方一点,五年前你老婆能死?”
“这都是报应!”
我看着大舅那张刻薄的脸。
“大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上个月你刚在朋友圈晒了给你孙子买的十万块钱教育金保险。”
“既然你们这么一家亲,这么在乎她的命。”
“你把保险退了,先给她垫付十分之一的手术费,怎么样?”
大舅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少胡说八道!那是我孙子的救命钱,凭什么给她!”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
“亲戚归亲戚,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作为亲表弟,又有那么高的工资,这钱理应你出!”
我冷笑了一声。
“你们都不愿意出,凭什么要求平台那些素不相识的网友出?”
“凭什么要求我出?”
孙萍见亲戚们被我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立刻再次开始干嚎。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着名牌羽绒服的年轻女人粗暴地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是孙萍的女儿,陈瑶。
她看了一眼躺在轮椅上哀嚎的母亲,转身指着我的鼻子。
“洛千帆,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要么从平台里给我批出来。”
“要么你自己掏腰包给我补上!”
“你别以为你当了个破总监就能只手遮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直接砸在闸机上。
“我已经查过了,你们平台的条款里有重大疾病特殊豁免权!”
“只要你签字,这笔钱照样能下来!”
“你不签,就是利用职权草菅人命!”
李经理看到文件,脸色顿时变了。
她飞快地查阅手机,然后凑到我耳边。
“洛总,赵副总裁刚好在一楼贵宾室接待投资人,这边的动静太大了,投资人非常不满。”
“赵副总下令,让您立刻妥善解决,绝对不能让舆论继续发酵。”
她咽了口唾沫。
“赵总的意思是......那个特殊豁免权,您还是先签了吧。”
“先把人安抚走,后续再慢慢调查。”
我看着李经理。
“所以,公司要我向欺诈者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