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单拐拄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没走两步,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蕴筠从后面追上来,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这不是赶过来了吗。”

“你伤得重不重。”

“医生怎么说。”

她低头去检查我的腿。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了,不用你管。”

顾蕴筠的眉头拧紧了。

“沈清舟,现在是公共医疗资源最紧张的时候,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只是把星野送到安全的地方,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你自己不听劝告非要砸门受伤,现在把火发在我身上。”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半个小时。”

我扯起一个苍白的笑。

“你知道这半个小时里,我经历了什么吗。”

“主震过后有十五分钟的黄金撤离期。”

她再次搬出她那套精准的数据。

“根据气象局发布的预警,第二波强余震在半小时后才会到达,你完全有时间。”

“顾蕴筠。”

我打断了她毫无温度的分析。

“消防员破门的时候,那面墙已经倾斜了十五度。”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砸开了防火门,我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压在预制板下的尸体了。”

她终于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很快又被理智掩盖。

“这种极端概率事件并没有发生。”

她依旧冷静。

“事实证明,你现在的生命体征很平稳。”

“我们不要为假设性的灾难争吵。”

假设性。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恐惧,绝望到极致的无助,在她眼里只是一组未发生的数据。

“蕴筠姐。”

护士推着轮椅从骨科出来。

林星野坐在上面,急切地朝这边招手。

“医生说我要去拍个片子,确认有没有隐匿性骨折。”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顾蕴筠。

“你能不能陪我去。”

“排队的人好多,我害怕。”

顾蕴筠转头看了一眼。

又转过来看我。

“你的病房在几号。”

“我先带星野去拍片,等下再过去找你。”

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安排今晚吃什么菜。

“不用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你陪他吧。”

“清舟。”

她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我的头。

“星野他刚进社会,抗压能力弱,加上心理创伤,情绪很不稳定。”

“你一直很独立,也很坚强,这个时候就别跟他计较了。”

独立,坚强。

这就是她一次次抛下我,选择去照顾别人的理由。

因为我懂事,因为我不会哭闹,所以活该被放在次要的位置。

“顾小姐。”

我避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最优解,我不奉陪了。”

我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临时病房被安排在住院部的一楼大厅。

一张张折叠床挨得极近,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

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床位,疲惫地躺了上去。

右腿的麻药劲过了,一抽一抽地疼得钻心。

我拿出手机,想给远在国外的父母报个平安,却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借来医院的充电宝插上,屏幕刚亮,就弹出了几条微信。

是顾蕴筠发来的。

【星野的片子出来了,没大碍。】

【但他受了惊吓,血压有点低,医生建议留观一晚。】

【你腿上的伤注意不要碰水,我帮你在网上下单了消炎药,估计明天能送到。】

我看着屏幕,眼眶有些发酸。

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我没有回她,直接把屏幕按灭。

半夜,余震又来了一次。

吊瓶的架子晃得叮当响。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

我强忍着痛坐起来,抓起拐杖准备跟着人群撤离。

但刚下地,右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伤口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我在混乱的人群中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双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停在了我面前。

“能走吗。”

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

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清冷凌厉。

她的左臂上戴着志愿者的袖标。

“我。”

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弯下腰。

避开我受伤的右腿,动作利落地将我从地上背了起来。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