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地震红色预警,震中就在我所在的商业区。 主震来时实习生被铁柜压住,我折回去把他推进通道。 第二波震跟着砸下来,预制板断裂,我没跑出去。 我被困在二十三楼的办公室,电梯停了,楼梯间的防火门卡死。 我拨给顾蕴筠,她秒接,声音很急: “别动,我马上到,别怕。” 九分钟过去了,大楼开始出现裂缝。 我蹲在桌子底下,一遍遍刷她的定位。 她的蓝点停在三公里外的甜品店。 我拨过去,忙音。 再拨,接通了。 背景里有个年轻男生在哭,清朗的少年音里带着委屈的鼻音。 “顾蕴筠,你在哪。” “星野崴脚了走不了路,我先把他送到安全区,马上来找你。” 崴脚。 我被困在随时会塌的二十三楼。 他崴了脚,在一楼甜品店门口。 “他旁边就是应急避难广场。” “他一个刚毕业的男孩子吓坏了,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楼板上方传来一声巨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挂了电话,把安全帽戴好,拎起灭火器砸向那扇卡死的铁门。 顾蕴筠,不用来了。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救。
单拐拄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没走两步,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蕴筠从后面追上来,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这不是赶过来了吗。”
“你伤得重不重。”
“医生怎么说。”
她低头去检查我的腿。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了,不用你管。”
顾蕴筠的眉头拧紧了。
“沈清舟,现在是公共医疗资源最紧张的时候,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只是把星野送到安全的地方,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你自己不听劝告非要砸门受伤,现在把火发在我身上。”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半个小时。”
我扯起一个苍白的笑。
“你知道这半个小时里,我经历了什么吗。”
“主震过后有十五分钟的黄金撤离期。”
她再次搬出她那套精准的数据。
“根据气象局发布的预警,第二波强余震在半小时后才会到达,你完全有时间。”
“顾蕴筠。”
我打断了她毫无温度的分析。
“消防员破门的时候,那面墙已经倾斜了十五度。”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砸开了防火门,我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压在预制板下的尸体了。”
她终于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很快又被理智掩盖。
“这种极端概率事件并没有发生。”
她依旧冷静。
“事实证明,你现在的生命体征很平稳。”
“我们不要为假设性的灾难争吵。”
假设性。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恐惧,绝望到极致的无助,在她眼里只是一组未发生的数据。
“蕴筠姐。”
护士推着轮椅从骨科出来。
林星野坐在上面,急切地朝这边招手。
“医生说我要去拍个片子,确认有没有隐匿性骨折。”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顾蕴筠。
“你能不能陪我去。”
“排队的人好多,我害怕。”
顾蕴筠转头看了一眼。
又转过来看我。
“你的病房在几号。”
“我先带星野去拍片,等下再过去找你。”
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安排今晚吃什么菜。
“不用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你陪他吧。”
“清舟。”
她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我的头。
“星野他刚进社会,抗压能力弱,加上心理创伤,情绪很不稳定。”
“你一直很独立,也很坚强,这个时候就别跟他计较了。”
独立,坚强。
这就是她一次次抛下我,选择去照顾别人的理由。
因为我懂事,因为我不会哭闹,所以活该被放在次要的位置。
“顾小姐。”
我避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最优解,我不奉陪了。”
我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临时病房被安排在住院部的一楼大厅。
一张张折叠床挨得极近,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
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床位,疲惫地躺了上去。
右腿的麻药劲过了,一抽一抽地疼得钻心。
我拿出手机,想给远在国外的父母报个平安,却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借来医院的充电宝插上,屏幕刚亮,就弹出了几条微信。
是顾蕴筠发来的。
【星野的片子出来了,没大碍。】
【但他受了惊吓,血压有点低,医生建议留观一晚。】
【你腿上的伤注意不要碰水,我帮你在网上下单了消炎药,估计明天能送到。】
我看着屏幕,眼眶有些发酸。
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我没有回她,直接把屏幕按灭。
半夜,余震又来了一次。
吊瓶的架子晃得叮当响。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
我强忍着痛坐起来,抓起拐杖准备跟着人群撤离。
但刚下地,右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伤口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我在混乱的人群中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双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停在了我面前。
“能走吗。”
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
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清冷凌厉。
她的左臂上戴着志愿者的袖标。
“我。”
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弯下腰。
避开我受伤的右腿,动作利落地将我从地上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