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条规矩。 中秋夜,双黄月饼只能吃掉第一颗蛋黄。 第二颗必须完整取出,埋在自家门槛下面。 奶奶说,第一颗是给活人吃的。 第二颗,是替死人留的。 我不信邪,趁家里人祭祖时,偷偷咬开了第二颗。 里面没有蛋黄。 只有一枚血红色的蜡丸。 蜡丸表面,刻着我堂姐林秀的名字。 我正想拿去问奶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堂姐被人从村口的老槐树上放了下来。 她已经断了气。 更诡异的是,她紧闭的嘴里,塞着那颗本该被我吃掉的第二颗蛋黄。 奶奶看到后,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谁让你把它打开的?” 她连夜关紧院门,让全家人无论听见谁敲门都不许出声。 午夜十二点,门外果然响起三声轻响。 有人用堂姐的声音喊我: “晚晚,我的月饼被你吃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吓得躲进奶奶怀里。 她却死死盯着桌上剩下的月饼。 不知什么时候,其中一块裂开了。 第二颗蛋黄的位置,露出一枚新的蜡丸。 上面刻着的,是奶奶的名字。
2
林有福走后,奶奶立刻收拾行李。
她往布袋里塞进两件衣服、一沓零钱,还有一本发黄的户口簿。
“从后山走。”
“翻过山就是镇子,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城。”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留下才是在害我。”
奶奶第一次对我说出这么重的话。
可她系布袋的手一直在抖。
我按住她的手。
“那颗蜡丸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堂姐的名字会在里面?”
奶奶沉默许久,终于告诉我,这不是林家村第一次出现刻着名字的蜡丸。
十八年前,中秋前夜,村里也有一个年轻女人收到过。
她叫林春杏。
所有人都说她因为破坏祭月规矩,被送去了外地接受惩罚。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春杏是我的姑姑,对不对?”
奶奶避开我的目光。
“你别问了。”
“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离开。”
她去后院取干粮时,我打开了户口簿。
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站着五个年轻女人。
奶奶、春杏、村长的妻子、婶婶,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她们站在旧月饼坊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双黄月饼。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第二颗不是给死人的,是留给女儿的。
我把照片装进口袋,没有去后山。
堂姐死前让我去祠堂。
她一定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午后,村民都去婶婶家帮忙办事。
我绕过晒谷场,从祠堂后窗翻了进去。
祠堂里摆着上百块牌位。
每一块都刻着名字,只有最角落的一块被红布盖住。
我掀开红布。
牌位正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
那是我的生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牌位后面藏着一只铁盒。
盒子里放着七枚红蜡丸。
六枚已经裂开,最后一枚完好无损。
我将它翻过来。
底部刻着两个字。
林晚。
是我的名字。
身后忽然响起关门声。
林有福站在祠堂门口。
他的手里端着一盘双黄月饼。
“林秀就是在这里找到那只盒子的。”
“我给过她机会,可她偏偏不听劝。”
我攥紧蜡丸。
“堂姐发现了什么?”
“她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事。”
林有福将祠堂门反锁。
“你奶奶本来可以平安过完晚年。”
“你也可以继续回城里过日子。”
“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追问?”
“因为有人失踪了。”
“春杏没有失踪。”
林有福盯着我,声音低了下来。
“她是自己离开的。”
“那堂姐呢?”
“林秀也会离开。”
我猛地看向他。
他的话不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林有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微变。
两名村民从侧门走进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蜡丸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里面没有药,也没有可怕的东西。
只有一把小小的钥匙。
钥匙上刻着一个地址。
安康疗养院,七号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