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茹静站在玄关,身后是我妈满脸心疼地拎着行李箱,我爸沉默地跟在后面。
她瘦了一些,头发剪到了肩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眼眶还是红的,像刚哭过。
"静静受苦了,在外面一个人那么久。"
我妈放下箱子,第一件事是把周茹静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瘦成这样,妈心疼死了。"
我哥周如庭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奶出来。
"先喝点暖暖,一路飞机累了吧?"
他把杯子递到周茹静手上。
语气比对我还温柔。
我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截多余的影子。
季寒声站在我身边,手搭在我肩膀上。
"幼宜,茹静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偏头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周茹静身上,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笑,是安心。
像终于把一件牵挂的事办妥了。
周茹静抬起头,越过我妈的肩膀看向我。
"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真的很想家。"
我妈松开她,转过来看我。
"幼宜,静静已经在外面待了三个多月了,该受的苦也受了。你们是亲姐妹,让过去的事过去,好不好?"
我举起手。
手指一节一节地比:"我没说什么。"
我妈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周茹静。
"来,进屋放东西,妈给你收拾了你以前的房间。"
周茹静被我妈牵着往里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低着头。
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抿得很紧。
一个标准的受害者姿态。
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寒声轻轻捏了捏我的肩。
"她回来住几天就走。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饭,所有人都围着周茹静。
我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我哥问她在温哥华的生活,语气担忧。
我爸虽然沉默,但筷子三次伸向周茹静那一侧的盘子,帮她够不到的菜夹了过来。
我坐在桌角,低头吃饭。
想说话的时候抬起手比了几下。
我妈正在听周茹静说什么语言班的趣事,没看见。
我的手停在半空。
季寒声注意到了。
他偏过头来,轻声问:"怎么了?要什么?"
我比了"醋"这个字。
他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瓶醋给我。
坐下来之后,他的目光又飘回了周茹静那边。
周茹静正在说:"房东太太人很好,但是冬天暖气总坏,我就穿三层袜子睡觉。"
我妈的眼眶立刻红了。
"我的女儿,受罪了。"
周如庭把自己盘里的那块排骨夹给她。
"多吃点,补回来。"
我嚼着嘴里的饭,味同嚼蜡。
三个月前我在重症监护室里连水都咽不下去的时候,她在温哥华参加唱歌比赛。
拿着奖杯笑得灿烂。
吃完饭,我妈拉着周茹静在沙发上说话。
我收拾完桌子,站在厨房门口比了一句手语。
"妈,碗洗完了。"
我妈背对着我,正拉着周茹静的手看她手指上一道浅浅的冻疮痕。
没人回头。
我又比了一遍。
周如庭端着水杯经过,瞟了一眼我的手。
"幼宜,妈在忙,你有什么事打字发群里吧。"
打字。
以前我刚出院的时候,全家人都学了一个月的手语。
我爸年纪大了,学得最慢,但每次都认真地盯着我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现在周茹静回来了。
三天而已。
他们连看都不看我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