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祸中护住女儿和老公后,我失忆了。 我怕忘记他们,开始偷偷在身上纹名字。 女儿、爸妈、老公,一个不落,连生日都纹了。 我每天对着镜子念,像背课文一样背他们的脸。 后来我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却还背得出那些名字。 他们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没关系,慢慢来。" 我说我会努力记得一切。 可事与愿违,我直接认不出人了。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只能无助看着身上的纹身。 直到女儿六岁生日,熟悉的场景让我恢复了记忆。 我伸手去抱她,她却躲进妹妹怀里: "妈妈,我不想要大姨抱。" "爸爸说大姨病了,像老人一样,连我们都不记得。" 爸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记性越来越差了,这是你妹妹的女儿和老公。" "你女儿和老公早就在车祸里死了,你也是那时候得的病。" 老公竟然也配合着叫我姐。 我站在原地,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原来我拼命记住的,是他们费尽心思想让我忘掉的。 那就都忘了吧。
第二天清晨,洛泽熙穿着我的围裙站在餐桌旁,给蘅蘅喂鸡蛋羹。
那条围裙是霍长祈送我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他说我笑起来像兔子。
洛泽熙系着它,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走进厨房,灶台上的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皮。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三明治、现榨果汁和水果拼盘,是四个人的量。
我端着冷粥坐在餐桌最边上的椅子,那把椅子是后来加的折叠凳。
蘅蘅嚼着鸡蛋羹,抬头看了我一眼。
"大姨,你的粥看起来好恶心。"
洛泽熙捂住她的嘴,冲我笑了一下。
"蘅蘅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见识。你要是想吃三明治我再做一个?"
"不用。"
霍长祈从楼上下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微湿,刚洗完澡。
他看了一眼我面前的冷粥,皱了下眉,转身走进厨房。
微波炉嗡嗡响了一分钟,他把热好的粥端到我面前,顺手放了一把勺子。
"别吃凉的,你胃不好。"
洛泽熙的笑容僵了一瞬。
"长祈,你怎么知道姐姐胃不好?"
霍长祈的手顿了一下。
"听妈说过。"他没看洛泽熙,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有一年冬天我赶项目,连续一周吃泡面。
半夜胃疼到在地上打滚,是霍长祈开了四十分钟车把我送去急诊。
后来他在我办公室放了一个小锅,每天中午给我送饭,送了整整三个月。
同事问我是不是找了个保姆男友,他在门口听见,笑着说"她不好好吃饭就只能当保姆了"。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两年,还没结婚。
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霍长祈不是不爱我,他只是选了一个更需要他保护的人。
而那个人,碰巧是我妹妹。
"姐,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商场?"洛泽熙收拾碗筷的间隙回头问我,"蘅蘅想买新裙子。"
"我不去了,有点累。"
她走过来,弯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姐,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不高兴?"
她的声音刚好够全桌人听见。
我爸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沅纯,泽熙是你亲妹妹,你别整天冷着脸。"
我妈也叹气:"人家好心叫你一起出门散散心,你就配合一下怎么了。"
洛淮澄嚼着三明治,头也没抬:"你又不上班,出去走走能怎样。"
四面围过来的声音都在说:你应该配合她,你应该大度,你应该表现得高兴。
霍长祈看着我,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好。"我说。
我看到洛泽熙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柔弱的样子。
商场里,洛泽熙挽着霍长祈的胳膊,蘅蘅骑在霍长祈脖子上。
一家三口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
路过珠宝柜台,蘅蘅指着一条项链说好看。
洛泽熙笑着说太贵了,蘅蘅乖,不要。
霍长祈看了一眼价签,没犹豫就刷了卡。
洛泽熙红着脸说不行太贵了,霍长祈把项链替她戴上,说女儿有眼光。
我站在三米外,看见柜台玻璃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像一个游荡在别人生活里的鬼。
那条项链的款式我认得,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我在杂志上圈出来的。
我在那一页折了角,霍长祈翻到的时候说"等我,明年一定买给你"。
后来他买了。
买给了洛泽熙。
我扭头往洗手间走,路过母婴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个小孩在哭。
我停下来,指甲掐进掌心。
车祸之前我怀过一个孩子。
八周的时候见红,医生说要绝对卧床。
霍长祈出差走不开,洛泽熙主动说来照顾我。
那几天她每晚给我热牛奶,陪我说话到很晚。
第四天夜里,她泡的牛奶味道有点发苦。
我喝完就开始肚子疼,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医生说是因为情绪波动和过度劳累。
可我明明一直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
我当时没想太多。
现在想起来,那杯苦牛奶的味道清晰得可怕。
洛泽熙从柜台那边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姐,你怎么一个人走了?我到处找你。"
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甲油。
我低头看她那只手。
结婚三年,我连去美甲的时间都没有过。
"没事,上了个洗手间。"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眼圈又红了,"你要是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你还在吃药呢。"
她回头冲霍长祈喊:"长祈,姐找到了。"
霍长祈抱着蘅蘅大步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以后别一个人乱跑。"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担心。
可那句话像训小孩。
我想说我没乱跑,我只是去洗手间。
但看到他怀里蘅蘅正揪着他领口,洛泽熙挽着他另一只胳膊,我把话咽了回去。
这幅画面里没有我的位置。
从来没有。
晚上回到家,我反锁房门,打开手机备忘录。
最早的一条记录是两年前的:"今天蘅蘅叫我妈妈了,好开心"。
往后翻,全是这样的记录。
"蘅蘅第一次走路,摔了一跤,我比她哭得还厉害。"
"长祈说我当妈以后变温柔了。"
"蘅蘅说长大要嫁给爸爸这样的人。"
每一条都是我写的,每一条里蘅蘅都叫我妈妈。
可现在,这些记忆被他们抹掉了。
我划到最后一条备忘录,日期是车祸前一天。
"明天带蘅蘅去打疫苗,长祈请了假一起去。"
那天的车祸,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护住了蘅蘅,护住了霍长祈,自己撞碎了车窗。
醒来以后,他们告诉我蘅蘅是我妹妹的孩子。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纹满名字的手臂。
我关掉备忘录,打开了航班查询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