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接到一通电话后,外套都没顾上穿,就出了门。 电话里的人说,我在巷口被车撞了。 可那天晚上,我明明一直在房间里睡觉。 三天后,姐姐姜禾在城郊一间废弃仓库里被找到。 她还活着,却再也认不出我。 只要听见电话铃声,她就会缩到墙角,一遍遍念我的名字。 半年后,她趁护工不注意,吞下了整瓶安眠药。 我守着她留下的那部手机,查了整整十一年。 终于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时,我也死在了他手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雨夜。 姐姐正站在玄关换鞋。 桌上的手机开着免提,陌生男人在那头催,声音很急: “你妹妹伤的很重,就在槐树巷口,你快过来。” 姜禾脸色煞白,伸手就要去开门。 我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死死不肯松手。 “姐,我在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那个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姜宁,你也回来了?”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疙瘩汤的热气糊在脸上,姜禾放下碗站起来,去开门。
“周姨说你们姐妹俩挺不容易的,我是社区结对帮扶的志愿者,姓沈。”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
方下巴,单眼皮,鬓角修的很整齐,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酒窝,右边没有,戴银色细框眼镜。
上辈子第九年,我从声纹数据库里交叉检索出了他的身份证照片。
那张照片,我在出租屋的墙上钉了两年。
“你好,我叫沈渡,在FM102.7做节目,可能你们听过?晚渡。”
“啊,”姜禾声音亮了一下,“你就是那个沈渡?我同事天天听你节目,说你声音特别好听。”
“太夸张了,”他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米、油,还有一点零食,周姨说你妹妹爱吃糖。”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绿色包装纸,拆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给你妹妹尝尝。”
姜禾接过糖,冲里屋喊。
“宁宁,出来一下,有人来看咱们了。”
我没动。
盯着碗里的疙瘩汤,上辈子姜禾在病房里反复念叨的那些碎片,全涌了上来。
护工说,她只反复说三样东西。
我的名字。
电话铃声。
还有薄荷糖的味道。
“宁宁?”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渡站在走廊里,米色风衣,白球鞋,干净的像电视剧里演心理医生的那种人。
他看见我,蹲了下来。
一个成年男人,在一个十二岁女孩面前蹲下来,姜禾一定会觉的这人温柔、体贴。
但我看见的,是出租屋墙上那张照片。
他把薄荷糖举到我面前。
“你好呀,姜宁。”
我没接。
“她害羞,”姜禾在旁边替我解释,“宁宁不太跟陌生人说话。”
“没关系,慢慢来,第一次见面嘛。”
沈渡把糖放在门槛上,站起来,对姜禾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楼梯走,经过我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
声音压的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上次见面,你手里拿的是刀,不是筷子。”
血一下子凉了。
他说的是上辈子。
我找到他那天,攥了一把水果刀。
他走到走廊尽头,回过头,冲我笑了笑,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消失在拐角。
姜禾关上门,拎着米和油回厨房。
“这个沈渡人挺好的,社区能派这样的志愿者,真不容易。”
我蹲下来,捡起门槛上那颗薄荷糖。
绿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行字:晚渡FM102.7·陪你度过每一个夜晚。
“姐。”
“嗯?”
“这个人,别让他再来了。”
姜禾从厨房探出头。
“为什么?人家是志愿者,而且周姨介绍的,不是坏人。”
“我不喜欢他。”
“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让人来,人家又没做什么。”
“他做了。”
“做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做了什么?
绑了你,关了你三天,让你吞了一整瓶AM药,让我追了他十一年,还割了我三刀。
“......没什么。”
姜禾无奈的笑了。
“宁宁,你啊,跟谁都不亲,改天人家再来,你客气点。”
“他还会来?”
“对口帮扶一周一次,周姨说了,定好的。”
一周一次。
他可以合法的、定期的出现在我姐面前。
我把那颗薄荷糖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别怕。”
走廊里传来他远远的声音,不确定是在对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