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疙瘩汤的热气糊在脸上,姜禾放下碗站起来,去开门。

“周姨说你们姐妹俩挺不容易的,我是社区结对帮扶的志愿者,姓沈。”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

方下巴,单眼皮,鬓角修的很整齐,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酒窝,右边没有,戴银色细框眼镜。

上辈子第九年,我从声纹数据库里交叉检索出了他的身份证照片。

那张照片,我在出租屋的墙上钉了两年。

“你好,我叫沈渡,在FM102.7做节目,可能你们听过?晚渡。”

“啊,”姜禾声音亮了一下,“你就是那个沈渡?我同事天天听你节目,说你声音特别好听。”

“太夸张了,”他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米、油,还有一点零食,周姨说你妹妹爱吃糖。”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绿色包装纸,拆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给你妹妹尝尝。”

姜禾接过糖,冲里屋喊。

“宁宁,出来一下,有人来看咱们了。”

我没动。

盯着碗里的疙瘩汤,上辈子姜禾在病房里反复念叨的那些碎片,全涌了上来。

护工说,她只反复说三样东西。

我的名字。

电话铃声。

还有薄荷糖的味道。

“宁宁?”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渡站在走廊里,米色风衣,白球鞋,干净的像电视剧里演心理医生的那种人。

他看见我,蹲了下来。

一个成年男人,在一个十二岁女孩面前蹲下来,姜禾一定会觉的这人温柔、体贴。

但我看见的,是出租屋墙上那张照片。

他把薄荷糖举到我面前。

“你好呀,姜宁。”

我没接。

“她害羞,”姜禾在旁边替我解释,“宁宁不太跟陌生人说话。”

“没关系,慢慢来,第一次见面嘛。”

沈渡把糖放在门槛上,站起来,对姜禾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楼梯走,经过我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

声音压的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上次见面,你手里拿的是刀,不是筷子。”

血一下子凉了。

他说的是上辈子。

我找到他那天,攥了一把水果刀。

他走到走廊尽头,回过头,冲我笑了笑,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消失在拐角。

姜禾关上门,拎着米和油回厨房。

“这个沈渡人挺好的,社区能派这样的志愿者,真不容易。”

我蹲下来,捡起门槛上那颗薄荷糖。

绿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行字:晚渡FM102.7·陪你度过每一个夜晚。

“姐。”

“嗯?”

“这个人,别让他再来了。”

姜禾从厨房探出头。

“为什么?人家是志愿者,而且周姨介绍的,不是坏人。”

“我不喜欢他。”

“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让人来,人家又没做什么。”

“他做了。”

“做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做了什么?

绑了你,关了你三天,让你吞了一整瓶AM药,让我追了他十一年,还割了我三刀。

“......没什么。”

姜禾无奈的笑了。

“宁宁,你啊,跟谁都不亲,改天人家再来,你客气点。”

“他还会来?”

“对口帮扶一周一次,周姨说了,定好的。”

一周一次。

他可以合法的、定期的出现在我姐面前。

我把那颗薄荷糖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别怕。”

走廊里传来他远远的声音,不确定是在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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