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四周年,男友顾寒州为我办了盛大的个人摄影展。 全城媒体都在艳羡,说我是这位天才摄影师唯一的缪斯。 散场后我欢喜的去后台找他,却在半掩的门外,听到了闺蜜林漾的声音: “四号展厅海边那张背影,你拍得真好。” “刚才连我都恍惚了一下,以为我妹妹萱柔活过来了。” 顾寒州的声音透着哀伤: “她死在海里,什么遗物都没留下。” “我抓不住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留住点什么。” 林漾叹息: “放心吧,我会继续帮你看好她,不让她改变萱柔生前的那些小习惯。” 我如遭雷击。 原来他借我缅怀死去的白月光,她拿我寄托丧妹的哀思。 这对共谋者,联手一刀刀把我雕刻成了那个死去女孩的模样。 谈话声落,门被推开,走出来的两人猝不及防撞见了门外的我。 对上他们惨白的脸,我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缓缓侧身,模仿着照片里的回眸。 我勾起唇角,露出林漾曾一寸寸纠正出来的温婉微笑,轻声开口: “现在呢,有没有更像她一点?”
顾寒州对助理吩咐道。
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没有一丝火气。
助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防尘袋走过来。
拉链拉开,是一件纯白色的丝绒长裙。
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朵精致的小苍兰。
小苍兰。
林萱柔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盯着那条裙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穿这件。”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带了自己的礼服。”
“你那件黑色的太暗了,不适合今晚的场合。”
顾寒州伸手接过裙子,走到我面前。
“乖,白色衬你的肤色。”
“我说了我不穿!”
我猛地抬高了音量,伸手去推那件裙子。
“嘶啦!”
一声轻响。
裙摆上的一朵小苍兰被我的指甲勾住,抽了丝。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寒州看着那个脱线的缺口,脸上的温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你弄坏了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件衣服而已,我赔给你。”
我咬着牙说。
“你赔不起。”
林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推开我。
她心疼地摸着那处抽丝,眼眶红了。
“秦锦苏,你疯了吗?”
“这是萱柔生前画的最后一张设计稿。”
“寒州找了全城最好的裁缝,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你居然把它弄坏了!”
我愣住了。
原来,这不只是一件白裙子。
这是他给死人做的寿衣,却要强行套在我的身上。
“既然是死人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穿?”
我看着顾寒州。
“你是想让我穿着它,去给你的白月光招魂吗?”
“闭嘴!”
林漾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顾寒州拦住了她。
他把裙子交给助理,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和冷漠。
“苏苏,你今天太累了。”
“既然不想穿这件,那就穿你自己的吧。”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用那种看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包容,比直接打我一巴掌更让我恶心。
庆功宴在顶层的旋转餐厅举行。
我穿着自己的黑色礼服,跟在顾寒州身边。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顾总,秦小姐真是才华横溢啊。”
几个投资方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堆笑。
“是啊,那几张海边的风景照,真是绝了。”
顾寒州微微举杯。
“各位过誉了,苏苏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
“不过,她的镜头里,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宁静。”
特别的宁静。
我曾经的画风,是充满张力的色彩,是极具攻击性的构图。
是顾寒州一点一点,把我的棱角磨平。
他说,我需要安静下来。
他想要的不是我的宁静。
他是想让我在镜头里,复活那个安静的林萱柔。
“来,秦小姐,我敬你一杯。”
一个大腹便便的投资商递过来一杯红酒。
我刚想接,顾寒州却伸手拦住了。
“不好意思张总,苏苏今天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他转头吩咐服务员。
“给她换一杯温牛奶,四十五度。”
四十五度。
我死死地盯着那杯端上来的温牛奶。
连温度,都要和林萱柔的肠胃一模一样。
我没有任何胃病,我甚至喜欢喝冰水。
但这四年,顾寒州只要在场,我永远只能喝四十五度的温水。
“喝吧,暖暖胃。”
顾寒州把牛奶推到我面前,笑容完美无瑕。
周围的人纷纷夸赞顾总体贴入微。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
“如果我不喝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寒州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微微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苏苏,别在这个时候任性。”
“大家都在看着。”
“看着什么?”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你顾寒州,是如何深情地对待一个容器吗?”
“秦锦苏!”
林漾在旁边重重地放下筷子。
“你今天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寒州处处为你着想,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理会林漾。
我端起那杯四十五度的温牛奶,举到半空中。
“这杯奶,是你敬林萱柔的,对吧?”
顾寒州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苏,放下。”
“好啊,我放下。”
我手腕一翻。
白色的液体倾泻而下,全部泼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就当是我,替你祭奠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