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远方的缝隙

那是我花了大半个月时间，为北海道之行准备的装备。

冰蓝色的滑雪服，加厚的雪地靴，还有顾明月最喜欢的单板。

我走到茶几旁，把桌上那本厚厚的旅行攻略拿起来。

每一页都写满了我的笔记。

哪家店的拉面好吃，哪个雪道的风景最美。

全都是我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

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没用了。

我找出一个垃圾袋，把攻略连同那些滑雪装备，一件一件塞进去。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痉挛。

我捂住肚子，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领证那天，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天我和顾明月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排号单。

还有三个人就轮到我们了。

顾明月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皓宇在视频里哭得撕心裂肺。

“明月，救命。”

“我在城南的废弃仓库，有几个混混要把我带走......”

视频里光线昏暗，确实能看到几个男人的黑影。

顾明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扔下我就往停车场跑。

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她整整一天。

直到工作人员下班，她都没有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林皓宇为了测试她在不在乎他，故意找朋友演的一出戏。

顾明月赶到时，他们正坐在仓库里吃烧烤。

林皓宇笑着揽住她的肩膀。

“我就知道，只要我有危险，你一定会第一个赶来。”

那天晚上，顾明月向我解释。

“皓宇从小胆子就小，他只是缺乏安全感，想证明我不有了老公就忘了哥们。”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明天再去领证就行了。”

为了那句解释，我妥协了。

后来的婚礼上，我穿着提前半年定制的高定西装。

那是意大利设计师手工剪裁的，翻领上镶嵌着碎钻。

林皓宇端着两杯红酒走上台。

“姐夫，这杯酒我敬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他把酒杯递给我时，手腕突然一晃。

满满一杯红酒，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我的胸口。

纯白的西装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林皓宇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才脚下绊了一下。”

“你这么大度，一定不会怪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对不对？”

他甚至没有拿纸巾帮我擦。

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无辜又自责的眼神看着我。

顾明月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皱眉对我说：

“一件衣服而已，皓宇也不是故意的。”

“快去后台换套敬酒服吧，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看着她护在林皓宇身前的动作。

咽下了所有的委屈。

那件毁掉的西装，至今还挂在衣帽间的最深处。

每次我都告诉自己，他只是个没有分寸感的朋友。

顾明月只是太重感情。

可是今天，她为了林皓宇的一句玩笑，退掉了我期待已久的蜜月。

我终于明白。

在这个三个人的电影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配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好友申请，来自林皓宇。

我通过了申请。

他立刻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两张绿皮火车的软卧车票。

上面写着顾明月和他的名字。

【姐夫，明月说你嫌硬座不舒服，特意托人买了软卧。】

【不过只买到了两张，她把其中一张给我了。】

【毕竟去北大荒的路太远了，我身体虚，熬不住。】

【你不会怪明月偏心吧？】

他的字里行间，全都是胜利者的炫耀。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底最后一次抽痛也跟着平静下来。

我回复了他一个字。

【滚。】

然后直接将他拉黑删除。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熟练地调出一份空白的离婚协议书模板。

没有犹豫，直接在财产分割那一栏填上了净身出户。

打印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两张还带着温度的A4纸落在托盘里。

我在签名处签下萧寒两个字，把协议书装进文件袋。

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拿起手机，给之前联系好的律师发了条消息。

“王律师，协议我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