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汇演那天,他亲手把我的名字填进了独舞名单。

"全院学生都上了台,就我儿子缩在后面,成什么样子?"

音乐走到第四分钟,胸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我踉跄扶住把杆。

"院长......我心脏好疼......能不能让我下去......"

评委席所有人看向爸爸。

他抿了一口水,声音不大,整个礼堂却听得清清楚楚。

"继续。跳不完算挂科。"

我咬牙回到台中央,一个旋转没站稳,膝盖直直砸在地板上,嘴唇已经乌青。

爸爸踩着硬底皮鞋走上台,低头俯视着我,一字一顿。

"五岁开始练功,七分钟独舞都撑不住?"

"存心在全院面前让我出丑是吧?"

"从头来过,跳不完别叫我爸。"

我拼尽全力抬手,想够到他攥着话筒的那只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

"自己站起来。"

可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台上,聚光灯暖暖的,演出服的衣角转完了最后一圈。

爸爸,独舞我跳完了,只是再也没人谢幕了。

......

"陆砚尘,去把他给我拽起来。"

我爸的声音通过领夹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我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心脏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生锈的绞肉机。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聚光灯的白光在我眼里碎成了一片片光斑。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定制的黑色舞鞋停在我的眼前。

是我的继弟,陆砚尘。

他蹲下身,手掌温和地覆上我的肩膀。

"哥,你别跟爸爸赌气了,快起来吧。"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无奈。

"全院师生都在看呢,你就算对我拿了领舞有意见,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让爸爸下不来台啊。"

我张开嘴,想要解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

"药......"

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手指痉挛着抓向胸口的衣服。

陆砚尘眼神微闪,立刻提高了音量。

"哥,你又想说你心脏疼对不对?"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评委席。

"爸,哥哥还是不肯起来,他非说自己心脏病犯了。"

评委席正中央,我爸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威严得像是在出席国际学术会议。

"顾淮屿,你的表演型人格什么时候能改改?"

"只要遇到不想面对的挫折,就装病、装死、装可怜。"

"我沈霆舟教了一辈子书,带出过无数顶尖男舞者,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有骨气的儿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和失望。

礼堂里安静得可怕。

几百名学生和老师坐在台下,没有人敢出声。

我爸是业界权威,他的话就是铁律。

我拼命摇头,想告诉他这次不是装的。

可是气管里像堵着一团棉花,窒息感一**涌上来。

我的手指在地板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

评委席最左侧,我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她是江城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也是我的亲生母亲。

"淮屿,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你现在的行为属于典型的退行性防御机制。"

她的声音通过桌面麦克风传出,带着浓浓的学术腔调。

"你因为嫉妒砚尘的优秀,潜意识里选择了用躯体化症状来逃避竞争,并试图以此操控我们的情绪。"

"这种巨婴心理,如果你自己不克服,任何人都帮不了你。"

我绝望地看着她。

我的亲生母亲,在用她最擅长的专业知识,条理清晰地剖析我的"罪恶"。

而我已经连呼吸都无法维持了。

陆砚尘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哥,你这副样子真难看。"

"你以为装病就能躲过这场独舞吗?"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担忧的神情。

"爸,妈,哥哥好像真的很难受,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挂科就挂科,我下去帮他补习就是了。"

"不行。"

我爸断然拒绝。

他踩着硬底皮鞋,一步步走上舞台。

"哒、哒、哒。"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他在我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淮屿,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这支舞是你必须要跳的。"

"你就是爬,也要给我把这七分钟爬完。"

他转头看向音响师。

"音乐,从头开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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