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爸爸是舞蹈学院的院长。 毕业汇演那天,他亲手把我的名字填进了独舞名单。 "全院学生都上了台,就我儿子缩在后面,成什么样子?" 音乐走到第四分钟,胸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我踉跄扶住把杆。 "院长......我心脏好疼......能不能让我下去......" 评委席所有人看向爸爸。 他抿了一口水,声音不大,整个礼堂却听得清清楚楚。 "继续。跳不完算挂科。" 我咬牙回到台中央,一个旋转没站稳,膝盖直直砸在地板上,嘴唇已经乌青。 爸爸踩着硬底皮鞋走上台,低头俯视着我,一字一顿。 "五岁开始练功,七分钟独舞都撑不住?" "存心在全院面前让我出丑是吧?" "从头来过,跳不完别叫我爸。" 我拼尽全力抬手,想够到他攥着话筒的那只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 "自己站起来。" 可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台上,聚光灯暖暖的,演出服的衣角转完了最后一圈。 爸爸,独舞我跳完了,只是再也没人谢幕了。
那是《天鹅湖》变奏曲,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一支舞。
现在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还不起来?"
我爸的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力度不大,却带着极度的厌恶。
我努力想要撑起身体,但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汗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爸......我真的......不行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我妈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大步走上舞台。
"霆舟,他的躯体化反应越来越严重了,甚至出现了臆想性的缺氧症状。"
她走到我身边,并没有伸手扶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
"淮屿,你现在记录下你的感受。你是不是觉得胸闷?是不是觉得我们在逼迫你?"
"把这些情绪说出来,直面你的防御机制,你就能站起来。"
我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录音笔,大脑一阵阵发黑。
这就是我的父母。
一个用绝对的权威碾压我的肉体,一个用冰冷的理论解剖我的灵魂。
"妈......救我......"
我的手指颤抖着碰到了她的高跟鞋边缘。
我妈往后退半步,躲开了我的手。
"不要试图用肢体接触来建立依赖。"
"你必须学会独立面对你的心理创伤。"
陆砚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爸,妈,哥哥可能只是太热了,我帮他降降温吧。"
他没等我爸点头,直接拧开瓶盖,将大半瓶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我猛地抽搐了一下,心脏像是被冻住,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绞痛。
"啊——"
我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砚尘,你太惯着他了。"
我爸冷冷地看着我发抖的身体。
"一点凉水就能叫成这样,平时在练功房里的苦都白吃了。"
台下开始有了细微的骚动。
有几个前排的学生窃窃私语。
"院长是不是太严了点?顾淮屿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太好。"
"嘴唇都紫了,不会真有心脏病吧?"
我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
他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安静。"
"在我的学院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在舞台上也要跳完的舞者,另一种是不配站在这里的废物。"
"顾淮屿,你想当哪一种?"
陆砚尘蹲在我身边,用纸巾帮我擦拭脸上的水渍。
"哥,你听到了吗?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你快点起来吧,不要再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的手顺着我的脸颊滑落,看似无意地按压在我的左胸上。
那是我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用力往下压了压。
我痛得眼前一黑,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药......在我口袋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陆砚尘的手腕。
"砚尘,放开他。"
我妈冷酷的声音传来。
"他现在试图用寻找药物来强化自己的病患身份。如果你帮他,就是在阻碍他的心理重建。"
陆砚尘顺从地抽出手,站回了我爸身边。
"知道了,妈妈。"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的口袋里,有我最后救命的硝酸甘油。
可是现在,它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