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重度贫血,妈妈偏偏是本市马拉松赛的总指挥。 她亲手帮我报了五公里亲子组,还在誓师大会上拍着胸脯保证全家上阵。 "我儿子要是跑不下来,我这个指挥不当了!" 发令枪响到第二公里,眼前突然一黑,双腿像灌了铅,我拽住路边护栏。 "妈......我头好晕......真走不动了......" 志愿者跑过来想搀我上救护车。 妈妈一把拦住,对着对讲机冷冷开口。 "不用管他,我儿子没事。臭小子跑两步就喊累,都是惯的。" 我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指甲盖全白了。 她大步折回来,一把拽起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全程直播呢,几万人看着,你想让你妈的脸往哪搁?" "爬也给我爬到终点!" 第三公里,我直直栽在赛道中间。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里还攥着她别在我胸口的号码牌。 "妈......我真的......不是装的......" 她背过身,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我的手慢慢垂下来,号码牌掉在地上,被风吹翻了一面。 上面是她亲手写的寄语:儿子加油,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终点我到不了了,这句话我也等不到了。
我妈拿着扩音器,熟练地驱散着人群。
她转过身,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晚萤,你去前面看着,别在这浪费时间。"
夏晚萤点点头,提着医药箱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林砚书坐在副驾驶上,冲我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我孤零零地躺在赛道中央的白线上。
太阳越来越毒辣,地面的温度高得烫人。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先是手指,然后是四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混着胆汁吐了出来,弄脏了我的下巴和衣领。
"哎哟,这小伙子怎么吐了?"
一个路过的大爷停下脚步,面露担忧。
"看这脸色白得吓人,别是真有什么病吧?"
他想伸手扶我。
"别碰他!"
我妈厉声喝止。
她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的呕吐物。
"俞星泽,为了逼我低头,你连催吐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
她眼底全是失望。
"我怎么教你的?做人要诚实,要坚强。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大爷被吓了一跳。
"大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孩子都这样了,你还不送医院?"
"我是他亲妈!"
我妈拿出总指挥的证件晃了晃。
"这是我们在进行的抗压测试,他平时就是太娇气了,稍微遇到点挫折就装死。您别管,越管他越来劲。"
大爷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努力张开嘴,想喊救命。
可发出的只有喉咙里沉重的拉风箱声。
我的意识开始出现奇妙的抽离感。
疼痛似乎在一瞬间减轻了。
我感觉到自己变轻了。
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慢慢地从地上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那具躯体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蜷缩在呕吐物旁边。
嘴唇泛着死气的青紫,指甲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的灵魂悬在半空中,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妈还在对着我的身体训话。
"半个小时。我再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她看了看手表。
"如果半个小时后你还不起来道歉,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她转身走向路边的指挥棚。
林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走到我的身体旁边。
"俞阿姨,我来看看星泽哥。"
他装得乖巧懂事。
我妈在远处满意地点头。
"还是你懂事。别给他喝水,让他好好反省。"
林砚书背对我妈,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几个路人露出阳光的微笑。
"谢谢大家关心,我哥哥就是有点中暑,已经好多了。"
他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那些想要探究的视线。
几个路人摇摇头,走开了。
我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最后一口气从胸腔里排出来,发出极其微弱的一声叹息。
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林砚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开,挡在了我的身体上方。
"太阳太大了,星泽哥你好好休息。"
他笑得像个贴心的弟弟。
"俞阿姨说,等你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起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