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灯会,五岁的儿子和妻子竹马的女儿同时被人流冲散。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急得连夜买高价黄牛票往回赶。 高铁到站已经是半夜,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孩子都找到了,妻子正在过去接人。 可当我推开家门,却只看到沈若华哄着竹马的女儿喝姜汤。 我焦急地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儿子的身影。 沈若华听到我问嘉嘉在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悠悠吓坏了,我只能先带她回来。” “嘉嘉向来胆大独立,在警察局待一晚又丢不了,你瞎紧张什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甩了她一巴掌,转身冲回大雪纷飞的街头。 赶到派出所时,值班民警正红着眼眶给儿子倒热水。 我那个平时睡觉都要开夜灯的娇气包儿子,正一个人乖乖坐在警局昏暗的角落。 看到我他没有哭,而是赶紧把怀里已经捂化了的半块糖葫芦递给我: “爸爸,我没哭,也没有给警察叔叔添乱。” “我知道妈妈是去接悠悠妹妹了,悠悠妹妹没有妈妈,很可怜的。” 我抱紧儿子冰冷的身体,在除夕夜的钟声里,给律师发去了离婚诉求。
我是被嘉嘉滚烫的身体烫醒的。
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我翻身下床,找出体温计。
三十九度二。
我倒了温水,把退烧药塞进嘉嘉嘴里。
哄着他咽下去。
客厅里传来电视动画片的声音,还有陆悠悠咯咯的笑声。
我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沈若华系着围裙,端着两盘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
陆鸣珂坐在餐桌旁,正给陆悠悠倒牛奶。
“醒了?”沈若华看了我一眼,“去洗手吃饺子吧。”
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只摆了三副碗筷。
“嘉嘉发烧了。”我说。
沈若华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发烧了?吃药没?”
“刚吃过。”
陆鸣珂站起身,满脸担忧。
“怎么会发烧呢?是不是昨晚在外面冻着了?”
“都怪我,要不是若华急着把悠悠带回来,嘉嘉也不用在警局待那么久。”
沈若华立刻皱起眉头。
“这怎么能怪你?除夕夜降温,他自己体质差,风一吹就病。”
她把一盘虾仁馅的饺子推到陆悠悠面前。
“悠悠,多吃点,你昨晚受了惊吓,要好好补补。”
我看着那盘饺子。
嘉嘉最爱吃虾仁馅。
昨晚去灯会前,沈若华信誓旦旦地说,明早要给嘉嘉包他最爱吃的虾仁饺子。
“那游乐园还去吗?”陆悠悠塞了满嘴的饺子,含混不清地问。
“去不了了。”陆鸣珂摸摸她的头,“嘉嘉哥哥生病了,我们要留在家里照顾他。”
陆悠悠一听,把筷子一摔。
“我不要!阿姨答应带我去坐过山车的!”
“阿姨是大骗子!”
她坐在椅子上开始蹬腿,牛奶杯被撞翻,洒了一桌。
沈若华赶紧拿纸巾擦。
“悠悠别哭,谁说不去了。”
她转头看向我。
“景行,嘉嘉既然吃了药,你在家守着他就行。”
“游乐园的票早就买好了,不去浪费。”
“我带鸣珂和悠悠去一趟,下午就回来。”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脸。
“嘉嘉烧到三十九度。”我提醒她。
“我知道。”沈若华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你不是给他喂过药了吗?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
“悠悠昨晚留下了心理阴影,我带她去散散心,疏导一下情绪,这也是为了她好。”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年前的画面。
那是嘉嘉刚学会骑自行车的那天。
他在小区里歪歪扭扭地骑着,兴奋地喊妈妈快看。
沈若华正要鼓掌。
路边突然按响了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嘉嘉吓得连人带车摔进绿化带里,胳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而站在另一边的陆悠悠,只是被喇叭声吓得捂住了耳朵。
沈若华越过倒在血泊里的嘉嘉。
一把将陆悠悠抱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轻声哄着。
等她回头时,我已经抱着满身是血的嘉嘉上了救护车。
那是她第一次用“心理阴影”这个词来搪塞我。
“好。”我拉回思绪,点了点头,“你们去吧。”
沈若华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嘉嘉退烧了,下次我单独带他去。”
“下次吧。”我顺着她的话说。
陆鸣珂一边给陆悠悠穿外套,一边满含歉意地看着我。
“景行哥,真是辛苦你了。晚上我们回来给嘉嘉带好吃的。”
防盗门关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回到卧室,嘉嘉还在昏睡。
药效没起作用,他的额头更烫了。
我迅速给他穿好厚外套,拿上车钥匙和包。
把他背下楼,塞进车里。
开往市中心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