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出来时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我笑了笑:

"许星扬,这是我导师的儿子,程屿。"

我伸出手,对方看了一眼我粗糙的手指,没握。

黎舟轻描淡写地对说:"他是我以前的......邻居。"

邻居。

我把那束花藏到了身后。

后来她住进了市中心的公寓,偶尔让我去修修水管、搬搬东西。

上周她生日,我提前一小时到了她楼下,听见阳台上她和闺蜜视频。

闺蜜问:"那个做饭的还缠着你呢?"

黎舟叹了口气。

"他为我扛过我爸的拳头,又打工凑齐了我的学费,我根本没法开口提分手。"

"可现在我跟他说股票他跟我说菜价,我们已经完全不在一个世界了。

闺蜜笑:"那就当养条狗呗,忠诚又听话。"

黎舟没反驳,只说了句:

"等程屿那边定下来,我就跟他说清楚。"

我轻轻放下蛋糕,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听见自己十二年的光阴碎了一地。

......

“门外的蛋糕是你放的?”

电话接通时,我正走到街角。

凌晨的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黎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不悦。

我停下脚步。

“是。”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许星扬,你怎么总是不打招呼就跑过来?”

她叹了口气。

“程屿今晚有点醉了,刚刚开门看到地上那个粉色盒子,还以为是恶作剧。”

我握紧了手机。

指骨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十二年来,她一直叫我星扬。

“那是你最喜欢的黑森林。”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每年生日都要吃这家。”

“以前是以前。”

她打断我。

“程屿对劣质奶油过敏,你把它放在门口,我们都没法处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忽然觉得很冷。

“我马上回去扔掉。”

“算了。”

黎舟的语气软了一点。

“明天保洁会收走。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得早起陪程屿去办理入职。”

她总是这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好像只要她语气放柔,我就理所应当原谅所有的轻视。

“好。”

我没有提阳台上那通视频电话的事。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我十二年的付出,在她嘴里变成了不堪重负的纠缠。

第二天下午,后厨正忙。

我切着案板上的配菜。

手机屏幕亮了,是黎舟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公寓的燃气灶打不着火了,程屿今晚想吃牛排。】

师父老严从旁边走过,瞥了一眼我的屏幕。

“又是那个金凤凰?”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星扬,听师父一句劝。人家现在是海归高管,咱们拿菜刀的配不上。别去贴那个冷屁股了。”

我把切好的土豆丝装进水盆。

“最后一次。”

我说得很轻,像是对自己说。

七点半,我按响了黎舟公寓的门铃。

门开了,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屿穿着一身藏青色真丝家居服站在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的帆布鞋上。

“许师傅来得挺快啊。”

许师傅。

这是他给我定的新称呼。

我没理他,直接拎着工具箱挤进玄关。

黎舟从卧室走出来。

她刚洗过头,发丝还滴着水。

看到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星扬,麻烦你了。”

她指了指厨房。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火花。”

我走进厨房。

检查了一圈,发现只是电池没电了。

换上一节新电池,火苗瞬间窜了出来。

“好了。”

我收拾好工具。

程屿靠在流理台边,端着一杯红酒。

“到底是专业修理工。”

他晃了晃酒杯。

“舟舟,你以后不用什么事都找许师傅,我明天叫个家政团队包月就行了。”

黎舟皱了皱眉。

“星扬不是修理工,他是厨师。”

“哦?”

程屿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厨师啊。那也是靠手艺吃饭的服务行业,挺好的。底层劳动者的韧性总是让人钦佩。”

我拎起工具箱的手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黎舟。

我以为她会反驳。

但她只是避开了我的视线。

“程屿从小在国外长大,说话比较直。”

她低声解释。

“你别放在心上。”

十年前。

也是在这座城市。

黎舟的父亲因为赌债找上门,扬言要把她卖了抵债。

是我把她护在身后。

那个酒瓶砸下来的时候,我用右手去挡。

碎玻璃扎进肉里,缝了十四针。

那时她哭着抱着我的手。

说以后一定出人头地,再也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现在,她却让我别把别人的羞辱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

我走向门口。

换鞋的时候,程屿突然递过来一张红色的钞票。

“许师傅,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他笑得很温和。

“这是跑腿费。”

我看着那张一百块钱。

又看了看黎舟。

她走过来,把程屿的手按下去。

“你干什么?星扬是我朋友。”

“朋友帮忙也得讲究礼尚往来吧。”

程屿耸耸肩。

“在美国,服务人员都是要付小费的。”

我看着黎舟疲惫的面容。

她夹在我们中间,像是一个被迫处理棘手麻烦的长官。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累。

我推开门。

没有接那钱。

只留下一句话。

“以后燃气灶再坏,记得自己换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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