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说她统一买,省钱。

我从没怀疑过,直到大二那年过敏严重到住院。

医生拿着我的药盒看了半天。

"这药过期八个月了,你不知道吗?"

我愣住了,打电话回家,

我妈支支吾吾说药店搞活动买的,没注意保质期。

我信了。

国庆回家,我帮忙收拾药箱。

爸爸的降压药,新的。

妹妹的维生素,新的。

连家里猫的驱虫药都是新的。

只有我的那一格,塞着各种临期、过期的药,有的盒子上还贴着特价处理的标签。

我拿着药去找她时,她正在给妹妹量体温,

只是有点流鼻涕,却急得要开车去医院。

"妈,我的药全是过期的。"

她叹了口气。

"你身体底子好,扛得住,你妹妹体弱,能一样吗?"

"再说了,过期几个月又不是毒药。"

妹妹在旁边递了一颗草莓给我。

"姐,妈也是为了省钱嘛。"

这一刻,我忽然看清了排序。

爸爸、妹妹、猫、过期药,

然后才是自己。

......

“愣着干什么?把草莓放下,去厨房把大闸蟹洗了。”

柳如茵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她一边给沈嘉月披上外套,一边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

我盯着手里那颗鲜红的草莓。

果肉上面还有被沈嘉月咬过一口的牙印。

她不是好心分给我。

她只是觉得有点酸,不想吃了。

我把草莓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厨房走。

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凉。

十月的自来水刺得手指骨节泛疼。

我从网兜里倒出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拿过刷子开始清理。

客厅里传来开门声。

是贺青云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

“阿姨,嘉月,我带了点燕窝过来。”

沈嘉月的声音立刻甜腻起来。

“青云哥,你又破费啦。我正觉得最近皮肤有点干呢。”

柳如茵笑得合不拢嘴。

“青云就是细心,不像我们家嘉卉,整天闷声不响的,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螃蟹锋利的爪尖划过手背。

留下一道红痕。

很痒,带着刺痛。

我没有说话,继续把洗好的螃蟹放进蒸锅。

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最大的四只母蟹,被柳如茵摆在沈文柏、沈嘉月、贺青云和她自己面前。

最后一只断了腿的公蟹,推到了我的位置。

我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面前的盘子。

“妈,我海鲜过敏。”

我轻声提醒。

柳如茵眉头一皱。

“过敏过敏,哪有那么娇气。你吃点药压一压不就行了?”

“今天青云特意买的蟹,你不吃就是不给面子。”

我看向贺青云。

他正戴着一次性手套,熟练地替沈嘉月剥蟹腿。

听到柳如茵的话,他抬起头。

“嘉卉,阿姨说得对。偶尔吃一次死不了人。”

“再说,我买这些花了不少钱,你别总是一副扫兴的样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买的?”

“贺青云,你今天买燕窝和大闸蟹的钱,是从我那张副卡里刷的。”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沈文柏重重地放下筷子。

“沈嘉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市侩?”

“青云用你的钱怎么了?你们谈恋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买东西还不是为了孝敬长辈,为了照顾你妹妹?”

我看着我爸。

“爸,那是我的奖学金,我准备用来交下学期住宿费的。”

柳如茵立刻接话。

“住宿费我不是说过给你报销吗?你急什么。”

“再说了,你妹妹马上要参加艺术考级,到处都要用钱。”

“你做姐姐的,拿点钱出来补贴家用,不是应该的吗?”

沈嘉月轻轻咬了一口蟹黄。

眼圈适时地红了。

“姐,你别怪青云哥,都是我不好。”

“我看你那张卡一直不用,就跟青云哥说借来买点补品。”

“你要是心疼钱,我以后不吃就是了。”

她说着,作势要把剥好的蟹肉推开。

贺青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嘉月,你别理她。她就是穷怕了,一点钱也斤斤计较。”

转过头,他看向我。

目光里满是不耐烦。

“沈嘉卉,你能不能别在饭桌上找不痛快?”

“你要是不想吃,就回房间去。”

我站起身。

手背上被螃蟹划出的红痕已经肿了起来。

那是我每次过敏前兆的荨麻疹。

我转身走向客厅的药箱。

拉开属于我的那一格。

里面全是我妈“图便宜”买的过期药。

我拿起一盒抗组胺药。

生产日期是两年前。

过期八个月。

我倒出两粒,接了一杯温水,咽了下去。

贺青云坐在餐桌旁看着我。

“吃个药还要当着大家的面,非要装可怜给谁看?”

我放下水杯。

药片在胃里化开,没有带来任何缓解。

只有冰冷的苦涩。

我看着满桌的其乐融融。

没有一个人问我手背上为什么会起红疹。

也没有人关心我吃的药是不是过期的。

在这个家里。

我的健康,我的钱,我的感受。

全都排在最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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