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卧室的门被推开。

陈叙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走到梳妆台前,像往常一样,将牛奶放在我手边。

手指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揉捏。

“还在为晚上的事生气?”

他在镜子里看着我,眼神真诚又无奈。

“念念刚离婚,情绪不稳定,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

“我多照顾她一点,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自己。

再看看身后这个依旧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男人。

“体谅?”

我转过身,躲开他的手。

“体谅你用陪儿子的时间,去教她打麻将?”

“还是体谅你为了哄她开心,当着全家人的面指责我没有风度?”

陈叙白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开领带,动作从容不迫。

“你这人就是太敏感。”

“十二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女人上了牌桌,眼里就只剩输赢,变得世俗又市侩。”

“我今天之所以教她,就是想让她看清麻将的无聊,帮她转移注意力罢了。”

“你倒好,非要去争个高低,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的一番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仿佛他真的只是个大公无私的救世主。

我闭上眼,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当年我怀着陈璟,孕吐反应严重,唯有打麻将能让我分散精力。

他却直接把我的麻将机从二楼扔了下去。

那时他怎么说的?

“星落,我想给你和孩子一个清静高雅的环境,别让这种俗气沾染了我们的家。”

我信了,忍了,妥协了。

现在想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那么无聊,你为什么还要给她买那么贵的麻将机?”

我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叙白解纽扣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

“你看我手机了?”

“只是给她垫付的,她说了下个月发工资就还我。”

“星落,夫妻之间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不解释为什么要买,反而倒打一耙,指责我不信任他。

这种永远占据道德高地的沟通方式,我忍了十二年。

今天,我突然不想忍了。

“好,我相信你。”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他今天穿换下来的西装外套。

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小票,直接扔在他面前。

“那你能解释一下,这张同城跑腿的送花回执单,是怎么回事吗?”

小票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上面清楚地印着:卡罗拉红玫瑰,99朵。

收件人:苏念念。

签收时间:今天下午两点。

也就是他对我撒谎说要在公司开视频会议的那个时间。

陈叙白看着地上的小票,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他依旧没有发火,只是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前夫的忌日,她心情很差。”

“我买束花安慰她一下,这也有错?”

我差点被他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

“前夫忌日,你送99朵红玫瑰?”

“陈叙白,你是欺负我连常识都没有,还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

陈叙白站起身,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

“林星落,你非要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吗?”

“花店老板包错了,我也没注意,直接就让人送过去了。”

“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闹,那我们今天没法沟通。”

说罢,他拿起枕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今晚去客房睡,你冷静一下。”

门被轻轻关上,连关门的声音都透着他的儒雅与克制。

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地上的那张小票。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悬在心里的刀终于落下的解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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