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陈家十二年,陈叙白不许我碰麻将。 他说女人上牌桌,市侩又掉价。 我从小城牌桌上的"常胜将军",活成了只会端茶倒水的陈太太。 直到中秋家宴,我端着果盘推开侧厅的门。 陈叙白坐在牌桌前,正手把手教闺蜜码牌。 "小指压着推,这样才齐整。" 闺蜜打错一张,他笑着替她捡回来: "再想想,我教过你的。" 而我十岁的儿子陈璟边帮她理牌边递茶: "苏阿姨,我爸说你学得比谁都快。" 可上次我想教他打麻将,他却嫌弃地拒绝了,说麻将无聊又老套。 婆婆在旁边打趣: "叙白,你不是最烦打牌吗?" 女孩掩着嘴笑: "叙白哥怕我一个人在这边无聊,教了我一个月,念念也天天帮我练手呢。" 原来这一个月,父子俩对我说的忙碌,都陪伴在她的牌桌旁。 我拉开椅子坐下,补上了三缺一的空位。 "既然凑齐一桌,那就开局吧。"
卧室的门被推开。
陈叙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走到梳妆台前,像往常一样,将牛奶放在我手边。
手指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揉捏。
“还在为晚上的事生气?”
他在镜子里看着我,眼神真诚又无奈。
“念念刚离婚,情绪不稳定,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
“我多照顾她一点,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自己。
再看看身后这个依旧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男人。
“体谅?”
我转过身,躲开他的手。
“体谅你用陪儿子的时间,去教她打麻将?”
“还是体谅你为了哄她开心,当着全家人的面指责我没有风度?”
陈叙白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开领带,动作从容不迫。
“你这人就是太敏感。”
“十二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女人上了牌桌,眼里就只剩输赢,变得世俗又市侩。”
“我今天之所以教她,就是想让她看清麻将的无聊,帮她转移注意力罢了。”
“你倒好,非要去争个高低,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的一番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仿佛他真的只是个大公无私的救世主。
我闭上眼,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当年我怀着陈璟,孕吐反应严重,唯有打麻将能让我分散精力。
他却直接把我的麻将机从二楼扔了下去。
那时他怎么说的?
“星落,我想给你和孩子一个清静高雅的环境,别让这种俗气沾染了我们的家。”
我信了,忍了,妥协了。
现在想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那么无聊,你为什么还要给她买那么贵的麻将机?”
我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叙白解纽扣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
“你看我手机了?”
“只是给她垫付的,她说了下个月发工资就还我。”
“星落,夫妻之间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不解释为什么要买,反而倒打一耙,指责我不信任他。
这种永远占据道德高地的沟通方式,我忍了十二年。
今天,我突然不想忍了。
“好,我相信你。”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他今天穿换下来的西装外套。
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小票,直接扔在他面前。
“那你能解释一下,这张同城跑腿的送花回执单,是怎么回事吗?”
小票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上面清楚地印着:卡罗拉红玫瑰,99朵。
收件人:苏念念。
签收时间:今天下午两点。
也就是他对我撒谎说要在公司开视频会议的那个时间。
陈叙白看着地上的小票,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他依旧没有发火,只是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前夫的忌日,她心情很差。”
“我买束花安慰她一下,这也有错?”
我差点被他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
“前夫忌日,你送99朵红玫瑰?”
“陈叙白,你是欺负我连常识都没有,还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
陈叙白站起身,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
“林星落,你非要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吗?”
“花店老板包错了,我也没注意,直接就让人送过去了。”
“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闹,那我们今天没法沟通。”
说罢,他拿起枕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今晚去客房睡,你冷静一下。”
门被轻轻关上,连关门的声音都透着他的儒雅与克制。
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地上的那张小票。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悬在心里的刀终于落下的解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