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在餐厅等了六个小时,他和我的闺蜜姜落都没有出现。
直到社交软件弹出一条可能认识的人的动态:
照片里,安楚湛跪在墓前,将那枚本该属于我的钻戒,放在了碑石上。
【三年了,你还是会在这一天崩溃。鹿鹿,他带着戒指来陪你了。】
赶到西郊公墓时正逢暴雨。
我撑着伞,静静站在姜落和安楚湛的身后。
姜落正叹息着安慰安楚湛:
“别难过了,她性格乖巧,你把她当做鹿鹿的延续,以后结了婚也是会幸福的。”
安楚湛摩挲着墓碑,声音微哑:
“谢谢你帮我瞒着。明天我会把求婚补上。”
“只要她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就觉得鹿鹿没有彻底离开我。”
我走上前,将手中的雨伞往他们身前倾了倾,挡住了斜风吹来的冷雨。
在两人惊骇错愕的目光中,我体贴地拂去他俩肩头的水珠:
“这枚戒指留在这儿陪她就好,很漂亮,不必给我。”
......
“月月,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楚湛急促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膝盖磕到了冰冷的墓碑。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疼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我。
姜落也慌乱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我的眼睛。
“刚到不久。”
我语气平静地回答,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安楚湛伸过来的手。
“别淋雨了,小心着凉。”
我把手里的黑伞往前递了递,彻底罩在他们两人头顶。
冷雨斜打在我的肩膀上,瞬间浸透了薄薄的风衣。
安楚湛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用那副永远温和的面孔掩盖了过去。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月月,今天是鹿鹿的忌日。落落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所以才陪她来看看。”
他声音微哑,眼神真挚得仿佛刚才对着墓碑倾诉的人不是他。
“我看了看时间,本来打算马上就去餐厅找你的。”
姜落也在一旁赶紧附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是啊郗月,你别误会。阿湛只是好心陪我。那枚戒指......那枚戒指是他不小心掉出来的。”
我看着姜落。
这个和我认识了七年的闺蜜。
她曾经会在我生理期痛得打滚时,冒着大雪跑过三条街给我买止痛药。
现在,她站在她死去的妹妹墓前,帮着一个男人对我撒着拙劣的谎。
“我知道。”
我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是掉出来的,就放在这儿吧,鹿鹿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安楚湛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我过分平静的反应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他总是像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包容我。
“这枚不合适,明天我带你去重新挑一个更好的。”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走吧,我带你回家,给你补过生日。”
一路无话。
回到别墅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安楚湛让我先去洗个热水澡。
等我擦着头发走到餐厅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精致的蛋糕。
是抹茶红豆慕斯。
我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绿色,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快坐下。”
安楚湛拉开椅子,温柔地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
他点燃了蜡烛,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深情的眉眼。
“许个愿吧,月月。”
我看着他。
“安楚湛,我不喜欢吃抹茶。”
他拿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呢?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口味吗?”
“那不是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吃抹茶会反胃,严重的话会吐很久。你记错人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安楚湛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月月,别因为今天下午的事跟我闹脾气好不好?”
他切了一块蛋糕,用叉子挑起一小块,递到我的唇边。
“这家甜品店的抹茶是用进口茶粉做的,一点都不腻。你尝一口,就一口。”
他的语气温柔到了极点,像是在哄骗。
如果不吃,就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看着那块蛋糕,鼻腔里满是那种让我犯呕的气味。
三年了。
他总是用这种温柔的刀,一点一点削去属于秦郗月的棱角。
我张开嘴,咽了下去。
一股浓烈的苦涩和甜腻在口腔里炸开。
我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没有吐出来。
他满意地笑了,抽出纸巾,细致地帮我擦去嘴角的奶油。
“这才乖。”
“我就知道,只要你愿意尝试,一定会喜欢上的。”
他看着我,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我的脸,在看另外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手机屏幕亮了。
是姜落发来的微信。
“郗月,今天真的很抱歉。阿湛其实真的很在乎你,他只是太重感情了。”
“你性格那么好,别跟他计较了。你们好好过生日。”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觉得很冷。
重感情。
性格好。
因为我性格好,所以我就活该成为那个宽容大度、用来填补他们内心愧疚的完美容器吗?
“怎么了?”安楚湛问。
“没什么。”
我锁上手机屏幕。
“安楚湛,蛋糕我吃了。我累了,想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