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底舱拿酒时,却透过虚掩的舱门,看到了满墙另一个女孩的画像。
闺蜜叶歆瑶正冲顾时渊冷笑:
“你今晚非逼她穿那件白裙子,不觉得恶心吗?”
“我妹妹阿宁生前那么怕水,最后却溺死在了海里!你倒好,带个冒牌货在海上玩!”
顾文赫隐在暗处,声音透着压抑的痛苦:
“她的侧脸和阿宁简直一模一样......我只是太想她了。”
这一刻我终于恍然。
难怪顾文赫只在我穿白裙时极尽温柔,难怪叶歆瑶总爱盯着我的侧脸出神。
原来,我只是他们用来缅怀挚爱的完美容器。
门外的微小响动惊动了两人。
清是我,顾文赫指尖的烟陡然坠地,叶歆瑶也瞬间煞白了脸。
面对他们的惊惶,我没有质问。
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替顾文赫理好衣领,又看向叶歆瑶,温和地笑了:
“裙子今天先借我穿穿。明天洗干净后,我会把她彻底还给你们。”
......
“月月,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文赫追上甲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力道不大,指尖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轻颤。
海风将我身上的白裙吹得猎猎作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修长匀称的手。
中指指节处有一道极淡的疤。
那是我刚和他在一起时,他切芒果不小心划伤的。
为了这道疤,我心疼地给他换了半个月的药。
可刚才在底舱的那满墙画像里。
画中那个叫叶鹿宁的女孩,最喜欢吃的就是芒果。
“没什么意思。”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裙子弄脏了,总要洗干净再还给你们。”
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顾文赫愣在原地。
他似乎习惯了我的顺从和温柔。
我此刻的冷静,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月月,底舱那些画......”
“是宁宁的对吧。”我打断了他。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随后赶来的叶歆瑶。
叶歆瑶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裙。
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秦郗月,你别胡思乱想。”
叶歆瑶踩着高跟鞋走近,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掩饰。
“文赫就是个念旧的人。”
“那些画是很早以前留下的,他平时根本不会去看。”
她试图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上去切蛋糕吧。”
我避开了她的手。
“好啊。”
我转身走向顶层餐厅。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顾文赫长舒了一口气,紧紧跟在我身后。
餐厅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翻糖蛋糕。
顶端点缀着精致的抹茶慕斯。
那是顾文赫亲手做的。
他曾骄傲地对我说,为了学会做这个抹茶慕斯,他练了整整三个月。
我当时感动得眼眶泛红。
尽管我对他提过,我吃抹茶会轻微起疹子。
他说那是爱情的考验,吃习惯就好了。
现在我懂了。
不是考验,是叶鹿宁只爱抹茶。
“来,月月,许个愿。”
顾文赫将切好的一块抹茶蛋糕递到我唇边。
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愿我们年年岁岁,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那块绿色的糕体,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怎么不吃?”他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哄弄。
“是不合胃口吗?”
叶歆瑶坐在对面,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平时不是最爱吃你做的蛋糕吗?今天矫情什么。”
她像是在怪我不识抬举。
我定定地看着顾文赫。
“文赫,你还记得我对抹茶过敏吗?”
顾文赫举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过敏?”
“我......我怎么不记得?”
他真的不记得。
这三年,每次吃完抹茶蛋糕,我都会悄悄躲进洗手间吞抗过敏药。
他只顾着看着我的侧脸微笑。
从未留意过我脖颈上泛起的红斑。
“没关系,现在记得就好了。”
我接过盘子,将那块蛋糕放在桌面上。
一口未动。
顾文赫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礼盒,试图缓和气氛。
“月月,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打开,是一条璀璨的蓝宝石项链。
水滴状的切割,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很漂亮。”我由衷地赞叹。
“这可是文赫特意从苏富比拍卖行拍回来的。”叶歆瑶在一旁插话。
“全世界仅此一条。”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看着那条项链,脑海里却浮现出底舱的一幅画。
画里的叶鹿宁,脖子上画着一条用铅笔勾勒的水滴状项链。
旁边是顾文赫苍劲的笔迹:
【等宁宁二十岁,我就把海神之泪买来送给你。】
叶鹿宁没活到二十岁。
所以这条海神之泪,戴在了我这个完美的容器脖子上。
“帮我戴上吧。”我将盒子递给顾文赫。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温柔地撩起我的长发,将项链扣在我的颈间。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条华丽的锁链。
“真美。”顾文赫看着我,眼神又一次飘远了。
我知道,他在看叶鹿宁。
深夜,游轮返航。
我坐在梳妆台前,摘下那条项链,放回盒子里。
然后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去脸上的妆容。
镜子里的那张侧脸,确实清纯冷艳。
和叶鹿宁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三分,是这些年顾文赫一点点用昂贵的护肤品和医美手段“纠正”出来的。
他带我去打瘦脸针。
说我的下颌线再收一点,会更好看。
他逼我留长直发。
说卷发显得太风尘。
我当初以为那是他霸道的爱。
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他在雕刻一件满意的艺术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文赫发来的消息。
他在隔壁书房处理邮件。
“月月,今天对不起,蛋糕的事是我疏忽了。明天带你去挑你最喜欢的婚纱好不好?”
婚纱。
两个月后,是我们原定的婚期。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
许久,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我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巨大的行李袋。
开始安静地收拾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里,摆满了他按照叶鹿宁喜好添置的物品。
我的痕迹,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