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生日这晚,顾文赫包下游轮为我庆生。 我去底舱拿酒时,却透过虚掩的舱门,看到了满墙另一个女孩的画像。 闺蜜叶歆瑶正冲顾时渊冷笑: “你今晚非逼她穿那件白裙子,不觉得恶心吗?” “我妹妹阿宁生前那么怕水,最后却溺死在了海里!你倒好,带个冒牌货在海上玩!” 顾文赫隐在暗处,声音透着压抑的痛苦: “她的侧脸和阿宁简直一模一样......我只是太想她了。” 这一刻我终于恍然。 难怪顾文赫只在我穿白裙时极尽温柔,难怪叶歆瑶总爱盯着我的侧脸出神。 原来,我只是他们用来缅怀挚爱的完美容器。 门外的微小响动惊动了两人。 清是我,顾文赫指尖的烟陡然坠地,叶歆瑶也瞬间煞白了脸。 面对他们的惊惶,我没有质问。 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替顾文赫理好衣领,又看向叶歆瑶,温和地笑了: “裙子今天先借我穿穿。明天洗干净后,我会把她彻底还给你们。”
餐桌上留着他亲手熬的皮蛋瘦肉粥。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保温桶里,记得喝。下午我去接你试婚纱。”
字迹遒劲有力,一如他平时给人的感觉。
我揭开保温桶的盖子。
浓郁的葱花味扑面而来。
我最讨厌吃葱。
这三年,我提过无数次,每次他都笑着答应,下次却依然会放。
他说:“葱能提鲜,你尝尝就习惯了。”
其实是叶鹿宁喝粥必须放葱花。
我端起保温桶,走到厨房,将里面的粥一点不剩地倒进了下水道。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喝完水,我转身走向二楼衣帽间。
开始清理这三年来他送我的所有衣服。
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羊绒衫,白色的真丝睡衣。
足足占了两个衣柜。
我将它们一件件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防尘袋里。
门铃突然响了。
我下楼去开门。
是叶歆瑶。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包包。
“你没去上班?”她上下打量着我。
“请了年假。”我淡淡地说。
她不请自来地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文赫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让我来看看你。”
她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个陶瓷小熊摆件上。
“这个小熊,我拿走了啊。”
她伸手将摆件抓在手里,语气理所当然。
我停下脚步。
“那是我的东西。”
这是我初入职场时,用第一笔奖金给自己买的礼物。
“我知道是你的。”叶歆瑶撇了撇嘴。
“但我记得阿宁以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她出事后那个就找不到了。”
“我每次来你们家看到这个,心里都堵得慌。”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既然马上都要嫁给文赫了,就大度一点,把这个送给我当个念想不行吗?”
情感勒索。
她总是这样,用妹妹的死,理直气壮地索取我的一切。
以前我会顾忌她的情绪,委曲求全地让步。
因为我把她当最好的闺蜜。
“放下。”我看着她的眼睛。
叶歆瑶愣住了。
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秦郗月,你发什么疯?”
“一个破摆件而已,你至于吗?”
“既然是破摆件,你为什么非要拿走?”我反问她。
“你......”她气结,猛地将小熊砸在茶几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不给就不给,稀罕!”
她站起身,冷冷地盯着我。
“秦郗月,你别以为文赫要娶你,你就能在这个家当女主人了。”
“我告诉你,就算你穿上白裙子,你也不是她。”
“你永远都只是个替代品。”
她把最残忍的真相,毫不留情地撕开给我看。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小熊。
那是我青春里最珍贵的证明,现在变成了一地残渣。
“说完了吗?”我平静地拿来扫帚,开始清理碎片。
“说完你可以走了。”
叶歆瑶像是被我的平静激怒了。
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装什么清高!”
“昨晚在游轮上你就这副死人脸,你以为你这样文赫就会心疼你?”
“我告诉你,他只会觉得你烦!”
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蹲在地上,将那些陶瓷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鲜红的血珠。
不疼。
比起昨晚在底舱听到的那番话,这点痛算什么。
下午三点,顾文赫准时来接我。
他看着我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眉头微皱。
“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了一下。”我随口敷衍。
他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怎么这么不小心,马上就要当新娘子了,留了疤怎么穿婚纱。”
他的温柔总是这样恰到好处。
却只针对他眼中的那件完美艺术品。
车子停在本市最高档的婚纱高定店门前。
店长亲自迎了出来。
“顾总,秦小姐,您预定的婚纱已经空运到了。”
两名店员小心翼翼地推开双开门。
一套洁白如雪、镶嵌着无数细钻的抹胸婚纱呈现在眼前。
那是某个著名设计师的绝版之作。
“去试试。”顾文赫眼神发亮。
我被店员簇拥着进了试衣间。
厚重的婚纱穿在身上,像一副沉重的枷锁。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胸口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刺绣。
是一个小小的字母“N”。
宁。
连婚纱,都是为她准备的。
我走出试衣间。
顾文赫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太美了。”
他声音更咽,带着压抑的狂喜。
“你穿上它,简直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是和想象中的叶鹿宁一模一样吧。
我任由他抱着,像个精致的木偶。
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叶歆瑶发来的。
“文赫,你把那套Vera Wang给她穿了?那是你当初为阿宁定做的!”
顾文赫身体僵了一下。
他迅速松开我,走过去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为心虚而微微绷紧的背影。
既然觉得恶心,为什么还要陪他们演下去。
我转身走向试衣间。
“月月,你要去哪?”他在身后喊我。
“有点勒,我先换下来。”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