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不回头，余生不相见

我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老家。

我的医保卡被陈川拿走了。

急诊那八百块钱可以报销一部分，我必须拿回来。

到了家门口，我习惯性地去摸门框上的备用钥匙。

摸了个空。

我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防盗门换了，密码锁。

陈晨穿着一身真丝睡袍，趿拉着名牌拖鞋站在门后。

他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掩饰过去。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去。

客厅里，换了崭新的真皮沙发。

地上铺着羊毛地毯。

电视也换成了七十寸的液晶大屏。

这哪里是“勒紧裤腰带”的穷家。

这分明是用我的血汗钱堆出来的销金窟。

陈川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猕猴桃走出来。

看到我，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你回来干什么？钱转了吗？”

我伸出手。

“把我的医保卡给我。”

陈川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你要医保卡干什么？家里放着好好的。”

“我昨天胃穿孔，急诊的钱要拿去报销还花呗。”我平静地说。

“报销什么报销！”

林婉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养生茶杯。

她皱着眉，一副大家长的威严做派。

“你那点小病，吃点药就行了，还去医院花冤枉钱。”

“你那医保卡里的钱，我前天给晨晨买了几盒进口蛋白粉，已经刷空了。”

我猛地抬起头。

“那是我的医保卡，我自己交的钱！”

林婉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

“怎么？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

“你弟弟身体不好，用你点医保卡里的钱怎么了？”

“你一个做哥哥的，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口口声声说家里穷，买真皮沙发，买七十寸电视。”

“昨天还在市中心吃两万多的黑珍珠。”

“现在连我救命的几百块钱都要拿走！”

林婉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黑珍珠的事。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倒打一耙。

“你跟踪我们？”

“陈昊，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跟你爸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带你弟弟去见见世面，你倒好，在背后盯梢？”

陈川赶紧接腔。

“就是！你弟弟没吃过好的，带他去尝尝怎么了？”

“你身体好，吃粗茶淡饭那是为了锻炼你的意志力。”

“你别不知好歹！”

陈晨站在一旁，用牙签叉起一块猕猴桃放进嘴里。

“哥，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你现在多独立啊，不像我，什么都得靠家里。”

他故意叹了口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以后不吃那些好东西了。”

林婉立刻心疼地看着他。

“晨晨，你别管他，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个荒唐的笑话。

我胃里又开始抽痛。

我转身往自己的那个小房间走去。

推开门，我愣住了。

我的床板上堆满了杂物，全是陈晨拆剩下的快递纸箱。

我的书桌被搬走了，换成了一个巨大的狗窝。

一只纯种的杜宾正趴在我的旧衣服上睡觉。

那是我冬天唯一的一件厚棉服。

“这只狗哪来的？”我声音有些发颤。

陈晨走过来，抱起那只狗。

“我昨天刚买的，花了一万多呢。”

“医生说养宠物能缓解我的病情，让我保持心情舒畅。”

他看着我那件被狗压得皱巴巴的棉服，笑了一下。

“哥，你这衣服反正也旧了，正好给黑豹垫垫，它可喜欢了。”

我冲过去，一把扯出那件棉服。

衣服上沾满了狗毛和骚味。

陈川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夺过衣服。

“你干什么！别吓着晨晨的狗！”

“一件破衣服，你至于吗？回头爸去地摊上给你买件新的。”

我死死盯着他。

“那是你们连一百块都不肯给我，我在大雪天里发传单自己买的！”

林婉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陈昊，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

“马上给你弟弟道歉！”

我看着他们三张面孔。

那么熟悉，又那么面目可憎。

我把衣服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你去哪？”林婉在背后吼道。

我没有回头。

“这件衣服，就当是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