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之上,目光终于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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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之上,目光终于停驻

橘子
状态:已完结 分类:其它小说
更新时间: 2026-09-05 15: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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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生来就不怕烫。 只要家里生意不顺,我就会伸手去端滚水里的"圣杯"。 奶奶说,手上起的泡多,替家里挡的灾就多。 也因此,我的手上全是烫痕,比开货车的爸爸的手还粗糙。 每次挡完灾,妈妈都会抱着我哭,说这个家全靠我。 弟弟考了全县第一,饭桌上却没人提一句。 我很得意。 弟弟摔了筷子问凭什么,爸爸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看着他红着眼眶跑出去,我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 奶奶说下次要用香火烫,我笑着答应了。 直到民警把奶奶带走那天,蹲下来问我: "孩子,你手上没一块好肉了,你就一点都不恨他们吗?" 我摇了摇头。 "恨?他们眼里终于只有我了,我谢他们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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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章节

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法医刚出具的验伤报告。

厚厚的一叠。

“双前臂及双手多处陈旧性深二度及三度烧烫伤。”

“部分皮下组织坏死,神经末梢严重受损。”

李医生念着报告上的字,声音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阿焰,你知道神经末梢受损是什么意思吗?”

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知道。”

我老实地回答。

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意思就是,你的手已经被烫得失去了大部分痛觉感知功能。”

“不是你天生不怕烫。”

“是你硬生生把自己的手,烫成了死肉。”

听到死肉两个字,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觉得这个词有点好笑。

“那不好吗?”

我歪着头问他。

“这样我以后挡灾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痛了。”

“奶奶说,我是被菩萨选中的人。”

“只有菩萨选中的人,才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李医生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很少在来访者面前失控,但这次他显然忍不住了。

“什么菩萨!什么挡灾!”

“那都是你奶奶为了控制这个家编出来的谎话!”

“你爸妈愚昧无知,把你当成转运的工具,你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他。

“医生叔叔,你再骂我爸爸妈妈,我就不和你聊天了。”

李医生愣住了。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这么对你,你还要护着他们?”

我当然要护着他们。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因为我受伤而给我买奶油蛋糕了。

记忆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岁那年。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滚水。

那天爸爸的货车在路上出了事,赔了一大笔钱。

债主找上门,在家里砸了好多东西。

妈妈坐在地上哭,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连宋阳都吓得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

奶奶也就是在那一天,端着一盆刚烧开的水走到了客厅中间。

她说,家里犯了煞,得有人下油锅或者滚水,把煞气烫死。

“谁来?”

奶奶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家。

爸爸低下头。

妈妈捂住脸。

奶奶把目光看向了柜子里的宋阳。

“小阳八字轻,他去端个水盆吧。”

妈妈猛地扑过去,护住柜子门。

“不行!小阳才六岁,体质又差,这会要了他的命啊!”

“妈,您换个法子吧,求求您了!”

奶奶冷哼了一声。

“不挡灾,这个家就得散。”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或者说,我是哪里来的嫉妒。

我看着妈妈死死护住宋阳的样子,嫉妒得发狂。

我也想被妈妈那样抱着。

于是,我走了出去。

“奶奶,我来端吧。”

我看到爸爸震惊地抬起头,看到妈妈眼里闪过的狂喜和一丝极浅的内疚。

那一盆滚水。

一百度。

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我把手伸进了水里,抓住了盆底的边缘,端了起来。

那一瞬间,剧痛顺着指尖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我闻到了自己皮肤被烫熟的腥味。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可是我没有松手。

因为在视线模糊中,我看到爸爸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阿焰!我的好儿子!”

爸爸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我哭。

妈妈也跑过来,把我抱进怀里,亲吻着我全是汗水的额头。

“阿焰,你是妈妈的好儿子。”

那一刻,即使手上的皮肉正在剥落,我也觉得仿佛置身天堂。

从那以后,只要家里生意不好,或者他们又开始只关注宋阳。

我就会主动去找奶奶。

“阿焰?”

李医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试图平视我。

“你告诉我,你第一次被烫的时候,痛不痛?”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睛。

“痛。”

“痛得我想死。”

李医生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喊出来?”

我笑了。

笑得无比开心。

“因为喊出来,妈妈就会觉得我很麻烦。”

“只要我笑着说不痛,他们就会夸我懂事。”

“叔叔,你不知道,我弟弟以前考全班第一的时候,爸爸给他买了一双限量版球鞋。”

“后来我帮家里挡了灾,爸爸给我买了一整面墙的球鞋。”

“我赢了。”

李医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干预室外,传来了张警官的声音。

“医生,评估得怎么样了?”

李医生站起身,擦干眼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孩子......”

他声音发颤。

“他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他把痛苦当成了索取爱的筹码,他现在已经完全病态了。”

门被推开,妈妈冲了进来。

“医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妈妈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像护着一只小鸡。

“我们阿焰好好的,什么病态不病态的。”

“你们问完了没有?我们要回家了!”

李医生看着我妈,眼神冰冷。

“宋太太,你早晚会后悔的。”

妈妈啐了一口。

“神经病。”

她牵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泡。

“走,阿焰,妈妈带你回家吃排骨。”

我乖巧地点头。

路过李医生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医生叔叔。”

“你连痛觉都逼自己关掉了,就是为了换他们看你一眼?”

这是他刚才问我的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看一眼。”

“是永远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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