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换下鞋子,目光扫过客厅的布置。

原本沙发背景墙上,挂着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拼完的星空拼图。

那是沈初棠送给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她说我的眼睛像星星,所以选了这幅拼图。

但现在,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向日葵田里奔跑。

右下角的署名,是林祈安的缩写。

我走到沙发前,看着那幅画出神。

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沈初棠刚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我拿出了父母留给我的所有积蓄,甚至卖了老家的那套老房子,帮她填补了窟窿,付了这套公寓的首付。

装修那半年,她每天都在跑业务拉投资。

是我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盯进度,吸着粉尘,一点点布置出这个家。

她说:“江辞,等我熬过这段时间,一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家。”

现在的家确实很完美,只不过处处都是别人的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画展的主办方负责人赵总发来的微信。

“江老师,关于下个月个人展的主推位,我们这边想做一点调整。”

我微微皱眉,回复道:“赵总,合同里写明了,主推位展示的是我的系列作《溺水之鱼》。”

过了很久,赵总才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里透着几分尴尬。

“江老师,这事儿......沈总没跟您说吗?”

“沈总下午联系了我们,说《溺水之鱼》的基调太压抑了,不适合这次画展的迎新主题。”

“她推荐了另一组作品,说是更有青春活力,更能吸引年轻群体。”

我心里猛地一沉,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字。

“她推荐了谁的作品?”

赵总回得很快:“是林祈安先生的《向日葵与风》。”

“沈总说,您和她是未婚夫和未婚妻,资源共享是应该的。”

“而且林先生刚回国,急需在业内打响知名度,让您多提携提携。”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在我的神经上割拉。

她不仅抹去了我在照片里的存在,抹去了我在这个家里的痕迹。

现在,连我准备了整整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换来的心血,她也要毫不留情地拿去送人。

我直接拨通了沈初棠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得很快。

“喂,江辞,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似乎刚才的聚会让她很开心。

“画展的主推位,你凭什么让给林祈安?”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沈初棠理所当然的声音。

“赵总跟你说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江辞,你画技那么成熟,早就不需要靠一个主推位来证明自己了。”

“但祈安不一样,他刚回国,圈子里还没人认识他。”

“他需要一个足够显眼的舞台来展示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口的沉闷。

“他需要舞台,就去凭自己的本事争取。”

“沈初棠,那是我的个人展!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沈初棠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江辞,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祈安是你名义上的弟弟,我只是想帮他一把。”

“再说了,这次画展的场地费,是用我公司的名义垫付的。”

“作为赞助方,我调整一下展位,难道不合规矩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场地费,确实是她垫付的。

但那是因为她说,要用这种方式支持我的梦想,算作我们共同的投资。

“所以,你是在用钱压我?”我冷冷地问。

“我是让你认清现实。”

沈初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别总是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祈安的作品我看过了,色彩明亮,确实比你那些黑漆漆的画更讨喜。”

“大家都是为了画展的最终效果好,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自私?”

我轻笑了一声,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荒谬至极。

“我熬了六个月,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画出来的东西,被你一句话送给别人。”

“你现在说我自私?”

电话那头传来林祈安带着歉意的声音。

“初棠姐,你别和江辞哥吵了。”

“如果江辞哥真的这么介意,那个主推位我还给他就好了。”

“我没关系的,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

沈初棠立刻放柔了声音安慰他。

“不行,我已经定好了。你安心准备你的画,别理他。”

接着,她对我说:“江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你要是再因为这点小事闹情绪,画展就直接取消吧。”

“反正我也不差那点场地费。”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茶几上的几页设计草图。

我走到茶几旁,上面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杯子是情侣款,但我从来不喝加了双份糖的咖啡。

那是林祈安的口味。

我端起那个杯子,走到厨房,将里面的液体倒进水槽。

水流冲刷着褐色的污渍,直到干干净净。

我没有去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

有些东西,一旦看透了,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沈初棠。”

我看着水槽里的漩涡,轻声呢喃。

“你会为你今天的理所当然,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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