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妈妈准备的银色骑士马靴出门,说十二点前一定回来。
可那天夜里,只有一只马靴出现在家门口。
靴跟断了,上面沾着泥。
爸妈说,哥哥被女王选中要去一个幸福的国度。
那之后,哥哥再也没回过家。
但每年生日,我都会收到一张从不同国家寄来的明信片,署名是哥哥。
我每次提出想跟哥哥打视频,爸妈都会制止。
他们说哥哥忙,没有时间和我视频。
想哥哥的时候,我就把那只马靴拿出来。
可马靴也被爸妈收起来了。
二十年后,我儿子在储物间翻出那只断跟的马靴。
我突然明白,哥哥根本没去国外。
......
儿子皓皓把东西举到我的面前。
水槽里的水还在哗哗流淌。
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是一只银色的骑士马靴。
廉价的人造革材质,靴面上的金属搭扣已经生锈发暗。
靴跟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坑坑洼洼。
靴底的凹槽里,甚至还能看到干涸的黑色泥土。
二十年了。
它就像一个被封印的梦魇,猝不及防地砸中我的眼球。
我的心脏开始疯狂狂跳。
一把关掉水龙头。
我双手发抖,从皓皓手里夺过那只靴子。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我的声音太大,把皓皓吓得后退了一步。
“就在爷爷奶奶家最里那个生锈的铁箱子里,我找玩具时不小心翻出来的。”
皓皓扁着嘴,快要哭出来。
我紧紧攥着那只断跟的马靴,指甲陷入皮质边缘。
二十年前。
那个暴雨倾盆的夜里。
也是这样一只沾满泥泞的断跟马靴,孤零零地躺在楼道口。
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哥哥景曜失踪的那个晚上。
哥哥穿着它出门,去参加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圆桌骑士主题舞会。
第二天一早。
我妈柳如霜把这只靴子收了起来。
她告诉我,哥哥被女王带去了幸福的国度,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我想哥哥了,想看看那只靴子。
我妈却说,靴子早就被当垃圾扔掉了。
她骗了我。
靴子根本没有扔。
她为什么要把一只断跟的靴子,藏在最隐秘的铁箱子里整整二十年?
我顾不上安抚皓皓,把围裙一把扯下。
“皓皓你在家待着,爸爸去爷爷奶奶家一趟。”
我推开门,发疯一样朝对面那栋楼跑去。
今天周末,柳如霜和裴钟都在家。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
柳如霜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裴钟在阳台抽烟。
看到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柳如霜推了推老花镜。
“南泽,你怎么毛毛躁躁的,门也不敲就进来。”
我一步步走到茶几前。
把那只马靴“砰”地一声砸在玻璃桌面上。
爸爸裴钟听到动静,从阳台转过头。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眉头瞬间皱起。
“你发什么疯,回自己家砸桌子去。”
柳如霜的目光落在马靴上。
她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织毛衣的动作停住了。
“妈,你不是说这只靴子扔了吗。”
我死死盯着她的脸。
“你给我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在你床底下的铁箱子里。”
柳如霜很快恢复了镇定,把毛线团往旁边一推。
“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记得那么清楚。”
“估计是当年随手一塞,就忘在里面了。”
她这副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内心的怒火更盛。
“忘了?”
我拔高了音量。
“那个箱子你可是上了锁的,钥匙一直挂在你脖子上。”
“你把一只当垃圾扔掉的靴子,锁在自己最宝贝的箱子里?”
柳如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伸手就来抢那只靴子。
“大呼小叫什么!这就是一堆破烂。”
“我现在就把它丢了,省得你看得心烦。”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靴子护在怀里。
“不能丢。”
裴钟从阳台走进来,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南泽,你长本事了是吧,敢跟你妈动手。”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从小就神经过敏,离了婚之后更是疯疯癫癫。”
“一只破鞋也能让你脑补出大戏来,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理会裴钟的辱骂。
只是看着柳如霜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
“妈,当年哥哥出门的时候,靴子是好好的。”
“这靴跟断得这么蹊跷,靴底全是泥巴。”
“他根本就没有被什么女王接走,他是不是出事了!”
柳如霜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闭嘴。”
她咬着牙警告我。
“你哥哥在国外过得好好的,每年都给你寄明信片。”
“你再敢胡说八道咒他,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退后一步,紧紧抱着那只马靴。
他们的反应太反常了。
没有惊讶,没有伤心。
只有急于掩盖的愤怒。
“好,既然哥哥在国外。”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就去报警,让警察查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
裴钟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我的脚边。
玻璃碴四处飞溅,划破了我的小腿。
“你敢去报警,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