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岁那年,哥哥去参加一场圆桌骑士主题舞会。 他穿着妈妈准备的银色骑士马靴出门,说十二点前一定回来。 可那天夜里,只有一只马靴出现在家门口。 靴跟断了,上面沾着泥。 爸妈说,哥哥被女王选中要去一个幸福的国度。 那之后,哥哥再也没回过家。 但每年生日,我都会收到一张从不同国家寄来的明信片,署名是哥哥。 我每次提出想跟哥哥打视频,爸妈都会制止。 他们说哥哥忙,没有时间和我视频。 想哥哥的时候,我就把那只马靴拿出来。 可马靴也被爸妈收起来了。 二十年后,我儿子在储物间翻出那只断跟的马靴。 我突然明白,哥哥根本没去国外。
小腿上的刺痛感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脚踝流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裴钟气喘吁吁地指着我,眼神凶狠。
“你哥哥攀上豪门,那是他的造化。”
“你非要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是不是。”
柳如霜在一旁开始抹眼泪,拍着大腿哭喊。
“我造了什么孽啊,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
“你哥哥每年大把大把地往家里寄钱,我们老两口都攒着给你当老婆本。”
“你倒好,结了婚又离婚,带着个拖油瓶回来啃老。”
“现在还要去报警抓我们,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的哭声又尖又利,像一根针刺进我的耳膜。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只要我提出任何质疑,他们就会用这种方式倒打一耙。
让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愧疚中。
但我今天没有退缩。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比较大的玻璃碎片。
裴钟见状,吓得退后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你还想S人不成。”
我冷笑一声,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要真相。”
我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那些明信片,我今天就会拿去鉴定。”
“如果哥哥真的在国外,鉴定结果会说明一切。”
身后传来柳如霜惊恐的尖叫声,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
皓皓看到我腿上的血,吓得哇哇大哭。
我找出医药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安抚他去睡午觉。
等客厅安静下来。
我从柜底拖出一个纸箱。
里面装满了一百多张明信片。
二十年来,每年我生日,还有过年过节。
我都会收到署名“景曜”的明信片。
有时是埃菲尔铁塔,有时是富士山,有时是悉尼歌剧院。
字迹是哥哥的字迹。
写着千篇一律的话。
“南泽,哥哥在这里很好,你要听爸妈的话。”
我把所有的明信片都在地板上摊开。
一张一张地仔细检查。
以前我只看内容,从没怀疑过其他。
今天,我的目光落在了明信片背面的邮戳上。
像是由同一个人,用同一把印章盖上去的。
第二个疑点。
我拿起一张号称从英国寄来的明信片。
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纸张的纹理。
在明信片右下角的夹层处。
隐隐约约透出几个极小的中文字体。
“南山印刷厂出品”。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响了。
南山印刷厂,是我们本地一家专门印制日历和廉价宣传单的小厂。
十年前就已经倒闭了。
一张从英国寄来的明信片,怎么可能是我们本地的小厂印刷的。
这二十年来的所谓“来自国外的问候”。
全部都是伪造的。
哥哥根本没有出国。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明信片。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铃被粗暴地按响了。
我把明信片扫进纸箱,塞到沙发底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我的表姐高曼珠。
她是裴钟妹妹的女儿,从小就在我家骗吃骗喝,深得裴钟的欢心。
她一脸鄙夷地看着我,直接推开我走了进来。
“南泽,你能不能消停点。”
“舅舅给我打电话,说你又犯病了,把舅妈都气得心脏疼。”
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说你,离了婚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景曜哥在国外那是享清福,你非要造谣他出事。”
“你是不是想把舅舅舅妈都气死,好霸占这套老房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
“高曼珠,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
高曼珠嗤笑一声。
“你家?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舅舅的名字。”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点着我的肩膀。
“我警告你,南泽。”
“你别再出去疯言疯语,要是影响了舅舅舅妈的声誉。”
“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他们怕影响声誉,为什么不敢跟我一起去查。”
“高曼珠,当年哥哥失踪的时候,你也已经十多岁了。”
“你告诉我,那个圆桌骑士舞会,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高曼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躲开我的视线,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什么什么地方,那就是个有钱人办的晚宴。”
“景曜哥就是在那儿被看中,去了国外的。”
“你少在这儿神经兮兮的。”
她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我的家。
她心虚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