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里渐渐有了人声。
我蹲在鬼屋入口的售票亭上。
每一个路过的人,我都会仔细看一眼。
我在等妈妈爸爸。
他们昨天说,饿我两三天,我就知道滚回去了。
我已经很饿了,虽然鬼是没有感觉的。
但我就是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大洞。
和我的胸口一样。
“今天的客流量还不错。”
男售票员一边数着零钱一边和男同事聊天。
“昨天那个恐怖病院主题反响挺好的。”
“就是那个废弃仓库区得赶紧找人清理了。”
“警戒线都被风吹断了,万一有游客闯进去怎么办?”
我听到仓库两个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想起那根生锈的钢筋。
刺穿皮肤的时候,真的好疼。
我疼得想大声喊爸爸。
可是我想起弟弟被女鬼抓走时的尖叫。
如果我叫出声,女鬼就会发现我。
她会顺着声音去抓弟弟。
所以我用力捂着自己的嘴。
把所有的痛都咽了回去。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叮铃铃——”
男售票员的手机响了。
我凑过去看。
是林宇发来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穿着帅气的小西装,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
妈妈和爸爸一左一右亲吻着他的脸颊。
配文是:“永远做妈爸最幸福的小王子。”
下面有亲戚的评论。
“小宇真帅气。”
“怎么没看见小川?”
林宇回复了一条。
“哥哥嫌弃我们选的项目太幼稚,自己拿了钱跑去玩啦。”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
我没有拿钱。
我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旋转木马。
我只是不敢坐。
五岁那年,林宇吵着要爬上最高的那匹马。
他脚滑了,快要摔下来的时候,我冲过去接住了他。
他没有摔疼。
但我磕到了后脑勺。
流了好多血。
在医院醒来后,我的脑子就变得很慢。
医生说我伤到了神经。
我记不清很多事,连说话都磕磕巴巴。
妈妈知道后,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她说我连个弟弟都看不好,是个废物。
林宇躲在爸爸怀里哭着说。
是哥哥自己非要抢着骑大马,才摔下来的。
从那以后,他们就更加讨厌我了。
我不怪林宇。
他一定是被吓坏了,才记错了。
我是哥哥,我应该保护他的。
“这小男孩长得真俊俏。”
男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
“他旁边那个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好像是个傻子吧。”
男售票员撇撇嘴。
“昨天来买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那当爸的对小儿子嘘寒问暖,对大儿子连个正眼都不给。”
“也是,谁愿意天天带着个累赘。”
我垂下眼睛。
原来大家都知道我是个累赘。
可是我真的很乖。
我每天早上都会帮爸爸把拖鞋摆好。
帮妈妈把报纸熨平。
连林宇喝剩下的牛奶,我都会喝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点。
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要我?
临近中午,鬼屋里传来一阵尖叫。
我飘进监控室。
几个扮鬼的工作人员正在休息。
“刚才那波客人胆子也太小了。”
“我电锯一开,直接吓得尿裤子了。”
听到电锯两个字。
我猛地抬起头。
就是她。
昨天那个拿着电锯追弟弟的女鬼。
她脱下了血淋淋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正在喝可乐。
我不明白。
女鬼为什么要喝可乐?
她的电锯也没有昨天那么可怕了。
上面没有血,只有一层厚厚的红油漆。
我迟钝的脑子转了好久。
才隐约明白过来。
原来那个女鬼是假的。
林宇的尖叫是假的。
妈妈爸爸被抓走,也是假的。
他们只是在和我开一个小玩笑。
可是,我当真了。
我真的以为他们要被S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如果我聪明一点。
看穿了这个玩笑。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是不是就能和他们一起去坐旋转木马了?
我蹲在监控室的角落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我小声对着空气说。
“小川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