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蝴蝶间浮游

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自信和笃定。

“门外还在下雪，你一个小时内要是能打到车，算我输。”

她太了解我了。

她知道我怕冷，知道我习惯早睡，知道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所以她笃定我只是在做戏。

笃定我最多走到小区门口，就会冻得灰溜溜地自己滚回来。

我没有停顿，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我的衣领。

我按下电梯的下行键。

防盗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走廊里很安静，屋内的对话顺着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

“清辞姐，屿白哥真的走了，外面那么冷，你快去追他吧。”

宋南星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担忧。

“不用管他。”

沈清辞拉开椅子的声音响起。

“他就是这阵子工作太清闲了，闲得只会盯着我找茬，过两天他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他连箱子都带走了。”

“里面估计就装了两件外套。”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

“每次吵架都玩离家出走这一套，他也不嫌腻，赶紧趁热吃，这虾味道还行。”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温暖明亮的家。

其实那个箱子里，没有外套。

里面装的，是我这五年里送给她的所有礼物的票据，是她写给我的十几封道歉信，还有那个原本准备今天送给她的机械女表。

那是她盯了很久的一款表。

我用半年的奖金买了下来。

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底，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走出单元楼，雪下得比想象中还要大。

路灯下，雪花像扯碎的棉絮一样往下砸。

我站在小区门口的避风口，拿出手机叫车。

前面排队六十人。

手指冻得发僵，我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丝绒盒子。

这是今天下午，我从商场专柜取回来的。

我们的一对素圈戒指。

上周沈清辞跟我说，五周年了，该把结婚提上日程了。

她说她工作忙，让我自己去选对戒。

“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于是我满心欢喜地挑了三天，选了这对最经典的款式。

我以为这是她终于要安定下来的信号。

直到前天晚上，我无意中看到了宋南星的微博。

他发了一张戴着宝格丽男士戒指的照片。

配文：“虽然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但你的偏爱，我收到了。”

下面有人问他是不是订婚了。

他回复：“是一个很重要的女人送的生日礼物啦。”

那个“重要的女人”是谁，我心知肚明。

因为我看到了沈清辞信用卡账单上的消费记录。

时间，金额，专柜名称，分毫不差。

她花了几万块给竹马买生日礼物。

却让我自己去挑五千块钱的对戒，还美其名曰“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我核对了一下车牌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我的睫毛上沾着的雪水化成了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哪啊？”

司机师傅看我拉着箱子，随口问了一句。

“去机场附近的酒店。”

“大雪天的，航班估计得延误吧？”

“没关系。”

只要能离开这里，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清辞发来一条微信。

“顾屿白，别闹了行不行？”

“南星吃完饭就走，我给他叫了车。”

“你现在回来，刚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她当没发生过。

她施舍般地给了我一个台阶。

仿佛我才是那个犯了错、需要被原谅的人。

我把屏幕按灭，将手机扔进包里。

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七年，有五年都是为了沈清辞。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师傅，麻烦开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