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高中探花那日,送回了一纸退婚书。 随退婚书一起送来的,还有京城贵女赏我的二十两银子。 她说我供沈砚读了七年书,也算尽了情分。 往后若愿意安分嫁人,她还能替我添一份嫁妆。 全村都怕我想不开。 我却拿着那二十两银子,敲开了山脚下那户人家的门。 陆沉野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凶人。 身高八尺,满身旧伤,进一趟山能拖回两头野猪。 我问他缺不缺媳妇。 他盯了我许久,才把沾血的猎刀收回鞘中。 “我没功名,也不会说好听话。” “嫁给我,只有粗茶淡饭。” 成亲后,他果然不会哄人。 只会在下雨前补好屋顶,在我来月事时把井水换成热水,再把欺负我的人一只手按进泥里。 夜里同睡一张炕,他却离我比刀背还远。 直到沈砚衣锦还乡,说愿意纳我为贵妾。 那晚,陆沉野抵着我的额头,哑声问: “若我不只是个猎户,你还跟不跟他走?” ......
2
第二日一早,陆沉野带我去了镇上。
他说去买新衣,最后却在成衣铺里站得像根木桩。
掌柜拿来三条裙子,他全说好看。
我忍不住问:
“到底哪条好看?”
他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
视线在我腰间停得有些久。
“你穿什么都行。”
掌柜娘子噗嗤一笑。
“陆猎户这是看衣裳,还是看媳妇呢?”
陆沉野耳根一红,转身就去看墙。
我最终挑了一条月白色裙子。
付钱时,他又悄悄加了件大红披风。
“我不冷。”
“山里冷。”
“明日是在祠堂吃席,不进山。”
“以后总用得上。”
我没再拆穿他。
这男人不会疼人,只会乱花银子。
出了成衣铺,我们顺路去肉摊卖昨日猎来的獐子。
卖菜的陈婶看见我,立刻往我篮子里塞了两把青菜。
“晚棠,明日沈家的宴,你真去啊?”
“去。”
“听说沈探花带回来的贵女,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
陈婶压低声音。
“那姑娘派头大得很,昨日一进村,就嫌路脏,叫人铺了半里红毯。”
我还没开口,陆沉野先问:
“她脚没长好?”
陈婶愣住。
“什么?”
“不能自己走?”
四周安静片刻,接着笑成一片。
我没忍住,也弯了嘴角。
陆沉野一脸莫名。
他显然真不明白,走条路为何还要让人铺毯子。
回村的路上,沈母带着两个族老拦住了我们。
她往日见我,总是晚棠长、晚棠短。
如今沈砚做了探花,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砚儿留在你家的书和砚台,今日全部交出来。”
我看着她。
“那些纸墨,是我买的。”
“可用的人是砚儿!”
沈母理直气壮。
“若不是砚儿争气,你一个卖豆腐的丫头,能认识什么读书人?”
两个族老也跟着帮腔。
“晚棠,做人不能太计较。”
“沈砚如今是官身,你把东西还了,往后也好见面。”
我点点头。
“行。”
沈母面上一喜。
我从怀里拿出一本旧账。
“七年纸墨一百二十两,进京盘缠八十两,平日吃穿共二百一十六两。”
“把钱结了,东西全部拿走。”
沈母瞪大眼睛。
“你掉钱眼里了?”
她伸手便要抢账本。
手还没碰到我,腕子便被陆沉野扣住。
他只轻轻一拧,沈母便疼得直叫。
“松手!你这山野蛮子还敢打人?”
“没打。”
陆沉野把她的手甩开。
“她再碰我媳妇,我才打。”
两个族老不敢出声了。
陆沉野长得实在不像讲道理的人。
沈母气得直哆嗦。
“林晚棠,你真以为嫁了个猎户,就有人给你撑腰了?”
“砚儿如今是探花,明日他只要一句话,你们在清河县就待不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车轮声。
一辆华贵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秦如玉先看了看我,又看向陆沉野。
目光在他高大的身形上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你就是林晚棠?”
她将一块帕子递给婢女,像是连村里的空气都嫌脏。
“明日记得来。”
“沈郎一直觉得亏欠你,我也想当面谢谢你。”
我挑眉。
“谢我什么?”
秦如玉笑了。
“自然是谢你替我养出了一个探花郎。”
沈母也跟着得意起来。
陆沉野的脸彻底沉下去。
我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急。”
“人家大老远来请,总要给个面子。”
秦如玉满意地点头。
她大概以为我怕了。
马车离开后,陆沉野垂眼看我。
“为什么拦我?”
“她是官家小姐,你现在打她,明天我们吃谁的席?”
“我请你吃。”
“你会做什么?”
“烤肉。”
“还有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肉烤糊了,可以削掉再吃。”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明日的宴席,大概不会太难熬。
毕竟论气人。
我新嫁的这个,好像比我有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