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熄灯前,我把上交的违禁品数了两遍。 香烟十一包,打火机七个。 登记表上,明明记的是八个打火机。 班长周野靠在门框上笑: “陆教官,两块钱的打火机而已,没准谁顺手扔了。” 全寝室跟着起哄。 “又不是炸弹,还要搜身啊?” 我刚准备记个警告就放过他们,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弹幕: 【别放他们走,上一世你就是少查了这一个。】 【今晚,他们会翻进器材库抽烟。】 【烟头引燃迷彩网,大火顺着枯草烧进油料区,三个学生没跑出来。】 【事后调查追到你头上,你被停职审查,被全网骂成害死学生的凶手。】 【最后,遇难学生的父亲开车在军训基地门口撞死了你。】 周野还在催: “查完了吧?兄弟们等着洗澡呢。” 我反手锁死宿舍楼大门,按下警报器: “全员原地蹲下,手机放地上。” “少的那个打火机找不到....今晚谁都别睡。”
2
宋倩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她先让人打开宿舍门,又挨个查看学生情况。
确认没人受伤,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教官,孩子们不懂事,你可以批评。”
“可你拉警报、封楼,还开执法记录仪,是不是有点过了?”
周野立刻接话:
“宋老师,我们愿意配合。”
“他说少一个打火机,我们赔一百个都行。”
“可他一上来就把我们当纵火犯,这谁受得了?”
几个男生纷纷掏出手机。
“我妈都快吓出心脏病了。”
“学校必须给说法。”
“他还威胁我们今晚谁都别睡,这算不算体罚?”
宋倩看向我。
“你听见了?”
“事情继续闹下去,对基地、学校、学生都没好处。”
“现在把烟收走,让他们写检查。”
“明天结训结束,学校内部再处理。”
我没动。
“少的打火机还没找到。”
宋倩压低声音。
“就算真有人拿了,也可能已经扔了。”
“你难道要因为一个猜测,把二十六个人扣一晚上?”
“不是猜测。”
我把登记表递给她。
“八个打火机,两次清点,三个人签字。”
“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陈鹏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
可周野往他身边一站,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陈鹏,你确定自己没数错?”
他笑着问,陈鹏脸色发白。
“我......可能数得太快了。”
“到底几个?”
“可能是七个。”
周野拍了拍他的肩。
“这不就对了?”
“人家生活委员都承认数错了。”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宋倩松了口气。
“陆教官,登记人已经说明情况了,先结束吧。”
我看着陈鹏。
他的额头全是汗。
右手却一直捂着裤兜,像里面藏着什么。
我正要开口,一个电话打进宋倩手机。
她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周野爸爸,您先别急,对,孩子没受伤。”
“网上的视频不完整,我们正在处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站在旁边的我都听得清楚。
“一个临时教官,谁给他的权力扣人?”
“告诉他,十分钟内放人!”
宋倩挂断电话,把我拉到走廊。
“周野父亲是学校合作企业负责人,今天的结训设备,都是他们公司赞助的。”
“他已经联系校领导和媒体了,你没有确凿证据,就别再硬顶。”
话音刚落,基地值班干部老秦也开了口。
“陆川,我支持排查隐患,但凡事得讲依据。”
“现在登记人改口,打火机数量存疑。”
“你继续封控,出了舆情事故,责任也是你的。”
我打开对讲机。
“申请消防组到男生一号楼,对全层宿舍和公共区域进行火源排查。”
老秦眉头一皱。
“我还没批准。”
我看着他。
“消防红色预警期间,发现火源失管,现场安全员有权先处置、后报告。”
“流程我来走,责任我来背。”
周野在门口听见,笑出了声。
“好一个责任你背。”
“陆教官,要是最后什么都没查到呢?”
“你辞职吗?”
直播间里一片刷屏。
【让他立军令状!】
【查不出就开除!】
【这种人不配带学生。】
几分钟后,消防组赶到。
宿舍检查正式开始。
第一只行李箱打开,里面塞着三条香烟。
第二个床板掀开,压着两瓶高度白酒。
第三个人的保温壶里,竟藏着一罐便携炉气瓶。
围观的人群一下安静了。
可我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周野站在墙边,看着那些东西被翻出来,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