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第三年,我那饿了三天的儿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我咬牙当掉了唯一的银簪,去镇上的粮铺买了一斗保命的糙米。 小心翼翼地把米袋抱回家,解开绳子一看,倒出来的却是一袋子黄沙。 我以为是伙计黑心掉包,立刻提着沙子去粮铺,盯着掌柜亲手给我装满了一斗真米。 可当我跑回家再次打开时,那斗米又变成了黄澄澄的沙子。 簪子被当铺收了,粮铺掌柜却拿着扫帚赶我,说我根本没给过钱,就是来闹事的疯婆子。 眼看炕上的儿子出气多进气少,我只能一次次磕头求人借粮。 可无论我讨回来多少,只要一跨过我家门槛,粮食永远变成黄沙。 最后,儿子活活饿死,我也被全村当成了失心疯的毒妇。 直到咽气,我都没弄明白。 我千辛万苦换回来的救命粮,究竟为什么变成了沙子? 再睁眼,我回到了第一次踏进当铺的那天。
2
私人粮铺可以赖账,我便把主意打到了官仓。
第二天一早,我带上里正赵有福和两名族老。
又把仅剩的三两碎银分别扎了三个小孔,这才赶到镇上的常平仓。
书吏孙茂称完银子,皱着眉问:
“买两斗糙米而已,为什么非要这么多人看着?”
“因为我要你写清我的名字、银重和粮数,再盖官印。”
孙茂翻了个白眼。
“官仓还能吞你的钱?”
“既然不会,你怕什么?”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写好粮票,又在粮袋封口处盖上官印。
为了防止我动手,两名衙役一路押送。
到了家门口,我甚至没有碰粮袋,只让他们亲自抬进去。
赵有福抱着胳膊冷笑。
“这回有官差作证,看你还怎么闹。”
然而话音刚落,袋子里便响起了熟悉的沙沙声。
衙役割开封口,黄沙立刻涌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
孙茂脸上的血色都褪了。
“我装进去的分明是米!”
“所以现在跟我回官仓。”
我原以为这一次证据确凿。
可等我们赶回去,粮票上的字和官印已经全部消失。
账簿里也找不到我的名字。
更让我心寒的是,那两名衙役很快改了口。
“我们只是送她回村,没见过什么粮。”
“麻袋是你们亲手抬的!”
其中一人避开我的目光。
“沈月娘,话不能乱说。”
好在那三两银子还在官仓的银柜里。
我指出上面的小孔,本以为终于能证明自己,却没想到孙茂看我的眼神更加警惕。
“账上没有交易,你的银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有福立刻接过话。
“会不会是她趁人不注意,把银子塞进银柜,再拿沙子来讹粮?”
“我连柜台都没进去过,怎么塞?”
“那谁知道?”
陈掌柜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冷笑。
“如今粮比命贵,她为了骗几斗粮,什么事干不出来?”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对。
我终于明白,提前留下的记号非但不能证明我买过粮。
反而让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官差把我扣了一夜。
第二天,周郎中将我保出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小满最多还能撑两天。”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次粮食出事,都发生在跨进我家之后。
可我在粥摊喂给小满的粥,却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如此,只要不把粮送回家,小满就有救。
我立刻找到表姐春桃,请她用自己的名字买了一斗米。
粮在她家放了一夜,第二天仍旧好好的。
我激动得险些哭出来。
“快,送去济生堂。”
春桃陪我把米送到药铺,亲眼看着周郎中熬成粥。
小满吃下去后,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血色。
“娘,明天还有吗?”
“有。以后每天都有。”
可我刚说完,春桃家的小儿子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娘,门缝里有人塞了这个。”
那是一张黄纸,上面用鲜红的字写着:
谁敢替沈月娘送粮,下一个饿死的,就是谁家孩子。
春桃的手一下抖了起来。
她看了看床上的小满,又看向我。
“月娘,不是老天不让你家有粮。”
“是有人非要你们母子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