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秒的忙音，断了十年的念想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柔软的真丝家居服，领口微敞，还能看到刚洗完澡后未干的水汽。

七年里，我无数次为他吹干头发，无数次在深夜里等他回家。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只是为了通知我，去参加他和我妹妹的盛大婚礼。

“伴娘？”我看着他的眼睛。

“对。”梁景翊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瑶瑶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你是她亲姐姐，也是我们感情的见证人。”

见证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显得无比讽刺。

见证他们如何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是见证我这个跳梁小丑如何谢幕。

“她希望你亲手把她交给我，这能让她安心。”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安排。

“舒念，我希望你懂事点，别把家里的气氛弄得太难看。”

肺部的刺痛一阵阵往上涌，我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好。”我轻声答道。

梁景翊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像以前哄小狗那样。

我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随你闹脾气，别耽误明天的事就行。”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主卧。

第二天上午，我按时坐进了梁景翊的副驾驶。

车子刚启动，季舒瑶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裙，显得越发娇弱可人。

“姐姐，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的。”她扒着驾驶座的椅背，看着梁景翊的侧脸，“景翊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姐姐心里不舒服。”

“她答应了就得去。”梁景翊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是周太太，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办到。她既然留在梁家，就该尽点责任。”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厢里弥漫着季舒瑶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味。

那是我以前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工资想买给他做生日礼物的牌子。

现在，却喷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到了婚纱店，导购立刻迎了上来。

“梁先生，季小姐，定制的高定婚纱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这件婚纱是梁景翊花了半年时间，请法国设计师纯手工定制的。

整个裙摆镶嵌着九百九十九颗南非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季舒瑶换上婚纱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人都惊叹出声。

梁景翊站在试衣镜前，眼中闪过惊艳。

他走上前，细细替她整理着头纱。

“很美。”他低声说。

季舒瑶羞涩地低下头，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姐姐，你觉得呢？”

她提起裙摆，走到我面前。

“景翊哥说这件婚纱上的碎钻是他一颗一颗挑的，寓意长长久久。”

她笑着，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放在膝盖上的包。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个遗物，一个老旧的檀木香囊。

“这个香囊好别致啊，姐姐，能借我戴一天吗？”她不由分说地将香囊从包的挂饰上扯了下来。

檀木的挂绳本就老旧，被她这么一扯，直接断裂。

香囊掉在地上，摔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淡淡的药草香在空气中散开。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里面装着她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站起身，伸手去捡。

季舒瑶却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跟，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那个香囊上。

“咔嚓”一声，檀木彻底碎裂。

“啊！”季舒瑶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站稳。”

梁景翊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季舒念，你干什么？为一个小玩意儿凶她干嘛？”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碎裂的木片和已经被踩得脏污的平安符。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妈留给我的。”我抬起头，看着他。

梁景翊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不就是一个旧香囊，碎了就碎了。回头我让助理去拍卖行给你买个更好的沉香木雕，行了吧？”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自己去买，别在这摆脸色给瑶瑶看。”

我没有去捡那张卡。

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木片一片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收进口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

我疼得冷汗直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姐姐，你别装病了。”季舒瑶从梁景翊身后探出头，声音柔弱却带着刺。

“每次景翊哥关心我，你就要闹胃疼。现在大家都在呢，你这样会让景翊哥很难做的。”

梁景翊低头看着我惨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季舒念，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瑶瑶是真的有心脏病，你这装病的把戏真的很倒胃口。”

他一把拉起季舒瑶的手。

“我们走，别理她。”

他们转身离开，连一个背影都没有多做停留。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着手去翻包里的止痛药。

药瓶打开，我倒出两粒。

不对。

颜色不对。

原本白色的药片，变成了淡黄色的维生素C。

我死死盯着手心里的药，脑海中浮现出早上季舒瑶从我房间门口经过的身影。

她换了我的药。

在我最需要救命的时候，她把我的希望换成了维生素。

我慢慢将药片倒回瓶子里，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报警。

我只是扶着墙，一点点站起身，走出了那家金碧辉煌的婚纱店。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瑞士那边的机构发来的确认邮件。

“季女士，距离您的最终程序还有十三天，请确保按时抵达。”

我回复了两个字。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