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搬家的那个黄昏

江临川的公司在楼上，我们在同一栋写字楼。

九点半，裴南州在微信上敲我。

"砚秋，来趟我们这儿。'星跃'系统出bug了，底层的逻辑报错，宋柠搞不定。"

我没回。

十点，江临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砚秋，你在忙什么，裴南州发消息你也不回。"

"在开会。"

"你那个破会有什么好开的。赶紧上来一趟，宋柠今天第一次给客户做演示，系统卡死在登陆界面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我是他随叫随到的私人检修工。

"那套系统的底层逻辑我上个月就交接给宋柠了。代码注释写得很清楚。"

"她刚接手，还不熟悉。你写的框架，只有你最清楚。别闹情绪了，客户还在会议室等着。"

"我走不开。"

"顾砚秋，这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星跃'要是黄了，公司下半年的利润全得搭进去。你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堆积如山的报表。

"江临川，我是星辉科技的高级工程师，不是你江创网络的技术外包。我的工作时间，只属于我的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

随后传来江临川压抑怒火的声音。

"你非要这么公私分明是吧。好，按外包价格，我给你算时薪，上来。"

"我不缺你那点时薪。"

我直接挂断。

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中午十二点，我端着咖啡走出电梯，准备去园区餐厅。

江临川和裴南州站在电梯间外面。

宋柠跟在他们身后，眼眶通红，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顾砚秋。"

江临川大步走过来，脸色阴沉。

"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想看宋柠出丑。"

我喝了一口咖啡。

"你们公司的演示失败，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bug是你留下的后门吧。"

裴南州在一旁冷不丁插了一句。

我转头看向他。

"裴总，说话要讲证据。"

"除了你，谁能在底层架构里埋那么隐蔽的逻辑死循环。砚秋，我知道你对宋柠有意见，但拿项目开玩笑，过了。"

宋柠扯了扯江临川的袖子。

"裴哥，别这么说。可能是我昨天改动UI界面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核心代码。砚秋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这番话，直接坐实了问题出在底层代码上。

江临川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要是对我不满，冲我来。在项目里动手脚，顾砚秋，你以前不是这种毫无底线的人。"

我冷笑出声。

"UI界面的变更是由前端控制，根本接触不到底层架构。宋总监连这个常识都没有，是怎么拿到年薪六十万的offer的。"

宋柠的脸色僵了一下。

"砚秋姐，你不用这么咄咄逼人。我承认我技术不如你，但我也是为了项目好。"

"为了项目好，所以擅自修改API接口，导致数据溢出崩溃。"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屏。

这是昨天交接时，系统后台的操作日志。

"昨晚凌晨两点，宋总监用管理员权限强行修改了数据表的字段长度。这叫不小心碰到了核心代码。"

把屏幕怼到江临川面前。

他盯着那串代码日志，眉头皱了起来。

"宋柠，这是你改的。"

宋柠咬着下唇，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临哥，客户说原来的界面太单调，我就想加个动态效果。我不知道会影响底层......"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临川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给宋柠。

"行了，不知者无罪。你也是急着出成绩。"

转头看向我，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既然你知道问题在哪，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看着她当众出丑你才满意。"

"我没有义务替她擦屁股。"

"顾砚秋。"江临川压低声音，"她初来乍到，在这个行业还没有根基。你作为前辈，包容一下新人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刻薄。

这五年，江创网络所有的技术难关，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啃下来的。

没有拿过一分钱股份，没有署过一次名。

所有人都觉得，顾砚秋帮江临川，是天经地义。

现在，我成了刻薄的前辈。

"系统我不会修。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绕开他们，走向餐厅。

裴南州在背后喊了一声。

"砚秋，你真要见死不救。这单子要是飞了，临川的资金链就断了。"

我脚步没停。

下午三点，我的顶头上司沈宴辞把我叫进办公室。

"顾工，江创那边刚发了公函，请求技术支援。点名要你过去。"

沈宴辞坐在老板椅上，指节敲着桌面。

他是个温和但极度严谨的人。

"沈总，我手里还有公司的核心项目。"

"江创那边开了三倍的顾问费。而且，江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这是你们内部的一点误会，让我放人。"

内部误会。

江临川总是能精准地利用我所有的社会关系来压迫我。

"我不去。"

沈宴辞抬起头，审视地看着我。

"私事。"

"是。"

他没再多问，在公函上签了字，递给助理。

"退回去。告诉江创，顾工时间排满了。"

我有些意外。

"沈总，这不符合公司利益。"

沈宴辞笑了笑。

"我只关心我的员工能不能专注在手头的工作上。至于别人的草台班子，跟我们无关。"

下班时，江临川把车停在写字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看到我出来，把烟掐了。

"顾砚秋，你连沈总都搬出来了，就是为了逼我低头是吧。"

"你想多了。"

"上车。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权当给你赔罪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

是宋柠的。

我站着没动。

"那是宋柠中午落下的，我还没来得及放后备箱。"

江临川随手把大衣扔到后排。

"现在可以上车了吧。顾砚秋，我耐心有限。"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你的耐心确实有限。所以，别浪费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