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亮的时候手机响了,裴清辞的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了条消息:

"气够了没?"

"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吃潮汕粥。"

潮汕粥。

她记得我能吃清淡的,却在昨天毫不犹豫地递给我一碗白开水说涮涮就行。

第二通电话是沈月白的。

"回来拿你东西,钥匙在鞋柜上面。"

连语气都是命令式的。

我回了一个字:

"好。"

中午十二点,我回了那个新家。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闻见咖啡香。

客厅里顾宴迟靠在沙发上,穿着无袖短袖,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正低头打游戏。

茶几上摆着四只马克杯,多了一只。

纯白色,没有图案。

"星渊!"

他抬头冲我笑。

"快看,今早专门给你买的,你喜欢什么图案?哥们儿找人给你定制。"

我看了一眼那只白杯子,旁边三只印着统一的几何图案,衬得这只白的格外孤零零。

"不用了,我就是来拿东西的。"

"又来了。"

沈月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三明治。

"吃完再走,折腾一晚上你不饿?"

三明治三份。

她自己、裴清辞、顾宴迟。

我看着盘子,没说话。

沈月白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

"冰箱里还有吐司,你自己烤一片。"

顾宴迟赶紧站起来:

"兄弟,我帮你烤!"

"不用。"

我走进次卧,还剩一箱书和几件外套没带走。

弯腰收拾的时候,听见客厅里顾宴迟压低了声音。

"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不开心啊?"

"我真不是故意忘他忌口的。"

沈月白:

"他从小就这样,三天两头闹情绪,别理他,过一会儿就好了。"

从小就这样。

我想起十岁那年,爸妈出差,姐姐带我去游乐场。

她牵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保护你。

那是顾宴迟出现之前的事了。

顾宴迟是沈月白高中同学,后来成了我发小。

不,是他说我们是好兄弟。

高二那年他转学过来,第一天就坐在我姐后面。

放学沈月白带他来家里吃饭,跟我说:

"这是顾宴迟,以后就是你铁哥们了。"

我当时很高兴。

后来我发现,有了这个哥们,我好像就不再被需要了。

家庭聚会,顾宴迟帮我妈换灯泡修水管,我妈夸他能干懂事。

我也帮忙扫地了,没人看见。

大学毕业那年我拿了省优秀论文,发了家庭群,没人回复。

三天后顾宴迟发了条朋友圈说考上了运动康复师证,沈月白秒赞。

她还转发说我弟厉害。

她叫顾宴迟我弟。

而我是她亲弟弟。

"星渊?"

裴清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直起身,把外套叠进箱子。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想。"

她靠在门框上。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群里一起商量,行了吧?"

"嗯。"

"那今晚别住酒店了,回来。"

我没回答。

她走过来,帮我提箱子。

"重不重?"

"我放车上。"

"不用,我叫了车。"

"星渊。"

她把箱子放下,看着我。

"你到底想怎样?"

"我道歉了,杯子也买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想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只杯子。

但这种话我说了太多遍,每次说完她们都觉得我小题大做。

"没什么,你去忙吧。"

裴清辞叹了口气,松了手。

"算了,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出去,客厅里传来顾宴迟的声音。

"清辞,下午帮我去家居城拿个落地灯呗,就是上次我看中的那个深灰色的。"

"行,顺路。"

那个落地灯要放在客厅。

我没选过任何一样家具。

网约车到了楼下,我拖着箱子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顾宴迟冲我挥手。

"星渊,晚上回来一起喝酒呀!"

"我做你爱吃的牛肉面。"

我笑了一下:

"我爱吃的是西兰花炒虾仁。"

顾宴迟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脑袋:

"对对对,哥们儿记混了。"

他记混了。

但他记得沈月白不吃香菜,记得裴清辞喝美式不加糖,记得客厅要暖光灯因为沈月白怕冷光刺眼。

唯独我的事,他永远忘了。

电梯里我打开手机,回复了温哥华那边的人事。

"我接受这份录用通知。"

"明天下午的航班,后天到岗可以吗?"

对方秒回:

"没问题,期待你的加入。"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纸。

掏出来看,是裴清辞去年生日我写的卡片,一直夹在手机壳后面。

"清辞,往后每一年,都有我在。"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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