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新居,女友裴清辞和我姐忙前忙后地拆快递,发小顾宴迟在旁边指挥。 我刚想帮忙,裴清辞就递来一个空纸箱: "你去丢个垃圾吧。" 等我倒完垃圾回来,发现他们三个正捧着刚洗好的同款马克杯喝咖啡。 桌上空空荡荡,没有我的份。 姐姐随口解释: "买杯子的时候忘了算你,你随便拿个一次性纸杯喝吧。" 晚饭点外卖,我溃疡严重吃不了辣。 可当外卖送来,全是我吃不了的重辣口味。 顾宴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无辜: "哎呀,兄弟,我只顾着点大家爱吃的,忘记你忌口了。" 裴清辞递给我一碗白开水,语气理所当然: "你用水涮涮就行了,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我看着他们在饭桌上聊着我听不懂的梗,我一开口,空气就会瞬间安静。 仿佛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吃完饭,他们在阳台看烟花。 我默默地把自己的行李一件件重新装回箱子里。 这场三个人的电影我早就该退场了,这座名为家的孤岛,我不奉陪了。
天亮的时候手机响了,裴清辞的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了条消息:
"气够了没?"
"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吃潮汕粥。"
潮汕粥。
她记得我能吃清淡的,却在昨天毫不犹豫地递给我一碗白开水说涮涮就行。
第二通电话是沈月白的。
"回来拿你东西,钥匙在鞋柜上面。"
连语气都是命令式的。
我回了一个字:
"好。"
中午十二点,我回了那个新家。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闻见咖啡香。
客厅里顾宴迟靠在沙发上,穿着无袖短袖,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正低头打游戏。
茶几上摆着四只马克杯,多了一只。
纯白色,没有图案。
"星渊!"
他抬头冲我笑。
"快看,今早专门给你买的,你喜欢什么图案?哥们儿找人给你定制。"
我看了一眼那只白杯子,旁边三只印着统一的几何图案,衬得这只白的格外孤零零。
"不用了,我就是来拿东西的。"
"又来了。"
沈月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三明治。
"吃完再走,折腾一晚上你不饿?"
三明治三份。
她自己、裴清辞、顾宴迟。
我看着盘子,没说话。
沈月白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
"冰箱里还有吐司,你自己烤一片。"
顾宴迟赶紧站起来:
"兄弟,我帮你烤!"
"不用。"
我走进次卧,还剩一箱书和几件外套没带走。
弯腰收拾的时候,听见客厅里顾宴迟压低了声音。
"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不开心啊?"
"我真不是故意忘他忌口的。"
沈月白:
"他从小就这样,三天两头闹情绪,别理他,过一会儿就好了。"
从小就这样。
我想起十岁那年,爸妈出差,姐姐带我去游乐场。
她牵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保护你。
那是顾宴迟出现之前的事了。
顾宴迟是沈月白高中同学,后来成了我发小。
不,是他说我们是好兄弟。
高二那年他转学过来,第一天就坐在我姐后面。
放学沈月白带他来家里吃饭,跟我说:
"这是顾宴迟,以后就是你铁哥们了。"
我当时很高兴。
后来我发现,有了这个哥们,我好像就不再被需要了。
家庭聚会,顾宴迟帮我妈换灯泡修水管,我妈夸他能干懂事。
我也帮忙扫地了,没人看见。
大学毕业那年我拿了省优秀论文,发了家庭群,没人回复。
三天后顾宴迟发了条朋友圈说考上了运动康复师证,沈月白秒赞。
她还转发说我弟厉害。
她叫顾宴迟我弟。
而我是她亲弟弟。
"星渊?"
裴清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直起身,把外套叠进箱子。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想。"
她靠在门框上。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群里一起商量,行了吧?"
"嗯。"
"那今晚别住酒店了,回来。"
我没回答。
她走过来,帮我提箱子。
"重不重?"
"我放车上。"
"不用,我叫了车。"
"星渊。"
她把箱子放下,看着我。
"你到底想怎样?"
"我道歉了,杯子也买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想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只杯子。
但这种话我说了太多遍,每次说完她们都觉得我小题大做。
"没什么,你去忙吧。"
裴清辞叹了口气,松了手。
"算了,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出去,客厅里传来顾宴迟的声音。
"清辞,下午帮我去家居城拿个落地灯呗,就是上次我看中的那个深灰色的。"
"行,顺路。"
那个落地灯要放在客厅。
我没选过任何一样家具。
网约车到了楼下,我拖着箱子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顾宴迟冲我挥手。
"星渊,晚上回来一起喝酒呀!"
"我做你爱吃的牛肉面。"
我笑了一下:
"我爱吃的是西兰花炒虾仁。"
顾宴迟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脑袋:
"对对对,哥们儿记混了。"
他记混了。
但他记得沈月白不吃香菜,记得裴清辞喝美式不加糖,记得客厅要暖光灯因为沈月白怕冷光刺眼。
唯独我的事,他永远忘了。
电梯里我打开手机,回复了温哥华那边的人事。
"我接受这份录用通知。"
"明天下午的航班,后天到岗可以吗?"
对方秒回:
"没问题,期待你的加入。"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纸。
掏出来看,是裴清辞去年生日我写的卡片,一直夹在手机壳后面。
"清辞,往后每一年,都有我在。"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