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被三个女生堵在人山人海的商业街表白。 但程家的人愣是一眼从人堆里认出了我。 来接我的保镖队长事后说了句: "少爷帅得跟别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我不太懂什么叫图层,我只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很烦。 永远有人往我手里塞东西,球鞋、手表、外设、车钥匙。 我说不要,她们放下就跑,跑得比我体育课还快。 到了程家老宅门口,还没进门,我听到假少爷哭着对程先生说: "爸爸,就算哥哥是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你们也会更爱他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我便推门而入。 程先生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先盯着我的脸看了整整五分钟。 假少爷的泪痕干涸在脸上,忘了擦。 姐姐深吸一口气,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弟弟,你怎么才回来啊弟弟,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我确实吃了不少苦。 上周期末考我又是倒数第一,我可难过了。 但我寻思这话说出来让人笑话。 算了,我脑子笨,还是少说话吧。
我看着程砚辞,非常真诚地发问。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程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天哪,哥哥,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你该不会连智商测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确实不知道。
在乡下的时候,大家只会在乎谁家的猪长得壮,谁家的地种得好。
没人关心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反正我脑子里空空的,每天只想着怎么能填饱肚子,怎么能躲开那些烦人的女同学。
“砚辞,怎么跟你哥哥说话的?”
程语清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柔和得像要滴出水来。
“弟弟别理他,智商算什么东西。”
“你长得这么帅气,还需要智商吗?就算你想要星星,姐姐都给你摘下来。”
程砚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一直以严苛著称的大姐。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惯着他?”
“程家可是要培养继承人的,他这样以后出去会被人笑死!”
程先生不乐意了,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着。
“谁敢笑话我儿子?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撕烂她的嘴。”
“我的乖乖,你不知道自己刚才问问题的样子有多可爱。”
“简直就像是不染世俗的谪仙。”
我被程先生搂得有些喘不过气。
只能默默在心里叹气。
他们好像对我有什么很深的误解。
我不是不染世俗,我是真的不懂。
晚饭时间到了。
程家餐厅长得像个小型会议室,那张长桌一眼望不到头。
程砚辞为了展示自己作为豪门少爷的教养,特意用纯正的法语跟厨师沟通菜单。
他端着红酒杯,优雅地摇晃着,眼角余光却一直往我这边瞥。
“哥哥,这鹅肝是空运过来的,你以前在乡下肯定没吃过吧?”
“你要是不习惯,我可以让人给你做点馒头咸菜。”
我看着盘子里那指甲盖大小的肉。
陷入了沉思。
这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以前在镇上的小饭馆,那个胖胖的男老板因为看我长得俊,每次都给我盛一大碗红烧肉。
还把最肥的几块全挑给我。
“不用了。”
我拿起叉子,一口把那块鹅肝吞了进去。
甚至没嚼两下就咽了。
程砚辞见状,立刻惊呼出声。
“哥哥!鹅肝怎么能这样牛饮式地吃呢?”
“这太粗鲁了,简直有辱斯文!”
他原本以为程先生和程语清也会跟着指责我。
结果,我听到两声极其同步的咽口水声。
程语清盯着我的嘴唇,喃喃自语。
“弟弟吃东西的样子,好生动,好有生命力。”
程先生也连连点头。
“是啊,不像那些世家少爷,吃个东西做作死了。”
“王叔,快,再去厨房端十盘鹅肝来,让我儿子吃个够!”
程砚辞手里的红酒杯差点被他捏碎。
他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礼仪,在我这清澈的食欲面前,被全家人贬得一文不值。
吃饱喝足后,管家来带我挑房间。
程砚辞抢先一步走在前面。
他指着二楼最宽敞、采光最好的一间少爷房,语气大度。
“哥哥,这是我的房间,我决定把它让给你。”
“我知道你以前在乡下住得差,现在回来了,理应享受最好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叹了口气。
“不过里面还有我下周要去参加国际奥数比赛的绝版复习资料。”
“哥哥你可千万别碰坏了,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
他表面上在让房间,实际上是在向我炫耀他的学霸身份。
同时挖个坑,只要我进去碰坏了任何东西,他就有借口发难。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间深蓝色刺眼的房间。
脑子里闪过一阵眩晕。
太复杂了。
我讨厌复杂的东西,就像我讨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题一样。
“不用了。”
我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最不起眼的客房。
“我住那间就行。”
程砚辞愣住了。
“你确定?那间可是连独立衣帽间都没有的客房。”
我点点头。
“里面有床就行,我不挑。”
回忆起来,以前我因为长得太好看,连住在漏雨的破庙里,都有村里的女混混每天来帮我扫地。
房子再好,我也还是我,有什么区别呢。
管家欲言又止。
程砚辞却像是抓住了我的痛脚,冷笑出声。
“行吧,既然哥哥骨子里还是习惯这种简陋的环境,那我也不能勉强。”
“不过哥哥。”
他走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明天带哥哥去见见京圈的朋友,哥哥可别露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