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星野跟在她身后双眼红肿。

“抱歉,星野养了八年的鹦鹉今天早上突然去世了,他情绪崩溃,我实在放心不下。”

傅南烟无视了我僵在半空的敬酒杯,对着全场宾客低声宣布:

“订婚宴先暂停吧,大家默哀三分钟,送‘小绿’最后一程。”

我的亲戚们面面相觑,好兄弟气得想抄起红酒瓶砸过去。

给一只鸟默哀?

默哀个鸟啊?

昨天,顾星野连夜发朋友圈,说“伤心难过”,

傅南烟便连夜开车三百公里去陪他,让我一个人布置订婚现场到凌晨。

今天,她还想让我的终身大事,给一只鸟让路。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那个死对头,京圈出了名的混世女魔王贺明溪,

正穿着一身高定吸烟装,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我没理会傅南烟要求默哀的眼神,径直走到贺明溪面前。

“带户口本了吗?”

......

“带了。”贺明溪啪地一声合上银色金属打火机。

她微微前倾身子。

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看好戏的恶劣笑意。

“怎么,陆大少爷终于看破红尘,打算拉我下水了?”

她连声音都没刻意压低。

这句话在死寂的宴会厅里砸出了回音。

周围的宾客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着贺明溪那张张扬的脸,语气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去民政局。”

“现在。”

“陆珩,你闹够了没有?”傅南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她一贯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她把那个精致的红木骨灰盒递给身边的顾星野,大步朝我走来。

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我。

“星野已经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家人,你还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我低下头,看着她修长有力的手指。

曾经,这双手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捂在掌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双手只用来推开我,或者为了另一个人制止我。

我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她。

“家人。”我嚼着这两个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策划了半年的订婚宴,我的终身大事。”

“要给一只今天早上刚死的鸟,让路。”

傅南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陆珩,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只是一只鸟?那是陪了星野八年的精神寄托!”

“默哀三分钟怎么了?就耽误你三分钟,你会掉一块肉吗?”

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脊背挺得笔直。

顾星野适时地哽咽了一声。

他抱着那个比我的订婚戒指还要昂贵的骨灰盒,眼眶微红,宽肩微微瑟缩,装出一副破碎感。

“南烟姐,别为了我跟珩哥吵架。”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崩溃,不该给你打电话的。”

“珩哥,对不起,小绿只是太想来看看南烟姐了,它以前最喜欢停在南烟姐肩膀上了。”

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南烟立刻甩开我的手,转身心疼地将他护在身后。

“你道什么歉?错的又不是你。”

傅南烟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陆珩,给星野道歉。”

我愣住了。

旁边的兄弟路远直接骂出了声:“傅南烟你脑子进水了吧?让未婚夫给小三的鸟道歉?”

“路远,你嘴巴放干净点!”傅南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跟星野清清白白,是你非要用那种龌龊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陆珩,我再结最后一次,现在,立刻,给星野和小绿道歉。”

“否则这订婚宴,今天就别办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透着绝对的笃定。

她笃定我不敢。

因为这场订婚宴,我等了整整七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我所有的青春都耗在了她身上。

她习惯了我的妥协,习惯了我的退让。

就像半年前我重感冒发高烧。

她原本答应陪我去医院,却在半路接到顾星野的电话。

说他捡的流浪狗要生了,他害怕见血。

傅南烟就把烧得神志不清的我扔在半路的雨夜里。

自己开车去了顾星野的公寓。

事后她也是这副笃定的表情,对我说:“狗命关天,你只是发烧,吃点药就好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闭上眼,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人在心死的瞬间,其实是没有声音的。

只有那些蒙在眼前的滤镜,碎得干干净净。

我睁开眼,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红酒。

傅南烟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大概以为,我要敬酒赔罪了。

我手腕一转。

一杯红色的液体,精准无误地泼在了那个红木骨灰盒上。

顺便溅了顾星野一身。

“啊——!”顾星野惊呼起来。

“陆珩!你疯了!”傅南烟猛地推开我。

我穿着皮鞋,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后腰。

带着淡淡的烟草和玫瑰香气。

“傅总好大的威风啊。”贺明溪懒洋洋的声音从我头顶飘过来。

“对一个男人动手,怎么,那只死鸟是你亲爹?”

傅南烟气得脸色铁青:“贺明溪,这是我和陆珩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贺明溪轻笑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

“家事?”

她偏过头看我,挑了挑眉。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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