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和二叔几个亲戚围在病床前,手里提着廉价的水果篮。
赵玉兰坐在床沿抹着眼泪,林子浩在一旁给她递纸巾。
“大姐,你也别太难过了。”
“子浩现在出息了,以后你们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赵玉兰叹了口气,眼角瞥见我进来,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他是有出息,可架不住家里有个贼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愣在原地。
“妈,你胡说什么?”
赵玉兰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胡说?你爸那三十万的救命钱,是不是你偷拿去挥霍了?”
“要不是子浩今天去查账,我还不知道你心这么黑!”
我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的钱!”
“是我这五年没日没夜接私活赚来的,什么时候成家里的了?”
大姑皱着眉头打断我,满脸不赞同地指指点点。
“知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在医院闲晃哪来的钱?”
“肯定是从你爸的医药费里偷偷抠出来的!”
二叔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就是,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买房了,这可是咱们老林家的头等大事。”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
林子浩走上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姐,你要是缺钱买包买化妆品,直接跟我说。”
“可你不能动爸的救命钱啊。”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子浩,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交过一分钱医药费吗?”
他脸色微微一变,赵玉兰已经冲上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还敢威胁你弟弟?”
“你今天必须把老房子的产权放弃声明签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重重拍在病床的床头柜上。
“就当是你偷钱的赔偿,不然我就报警抓你!”
看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动,赵玉兰直接走到病床前,一把按住了父亲的氧气管。
“你签不签?”
“不签我今天就把管子拔了,咱们谁也别救了!”
大姑和二叔纷纷附和,指责我不孝,逼着我赶紧签字。
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父亲,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
舆论的脏水、亲人的背叛、利益的剥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了父亲,我只能咬破嘴唇,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我签字,亲戚们满意地散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赵玉兰把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理了理头发,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行了,别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你似的。”
“护工王妈下个月的费用,你赶紧去交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们刚抢了我的钱和房子,现在还让我去交护工费?”
赵玉兰翻了个白眼,语气轻描淡写。
“你是长姐,为家里分担点怎么了?”
“子浩刚买了房,手头紧。”
“这是最后一次帮弟弟,以后不用你管了。”
最后一次?
我冷笑出声,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五年前我辞职的时候,她说是最后一次让我牺牲事业。
三年前我卖掉陪嫁的首饰,她也说是最后一次让我垫钱。
现在她踩着我的骨血给儿子铺路,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最后一次”。
“没钱你就去借,去打零工。”
赵玉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要是明天我没看到护工费的收据,”
“我就让医院停了你爸的营养液。”
她拉着林子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独自站在安静的病房里,听着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看着那个陪伴了我五年的旧记账本,
心底那股绝望的麻木感,渐渐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既然这是最后一次,那我就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