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里最没骨气的侯门主母。 夫君把孀居的堂弟媳接回府,我主动腾出主院。 女儿要认堂弟媳为母,我双手奉上断亲文书。 全京城都笑我懦弱无能,只有眼前的弹幕疯了: 【这是宅斗文!你一个正牌主母怎么摆烂!快给我斗!】 我懒得动弹。 我活在话本子里,还是个恶毒女配。 已经在这个剧情里轮回了十次。 前九次我听信弹幕,手撕婆婆,脚踹弟媳,牢牢掌控后宅。 结果夫君厌我,女儿恨我。 九世烈火焚身的痛,早就烧干了我所有的留恋。 直到第九世临死前我看见几条弹幕揭开真相: 【恶毒女配不使劲闹,怎么凸显我们女主玉瑶的善良大度?】 【哈哈哈这女的好蠢!只要死在女主手里就能摆脱剧本,说不定还能换摄政王线呢,可惜这蠢货一门心思当工具人。】 【呸!摄政王是我们玉瑶的,沈知微哪配!】 我悟了。 恰逢女儿又听信挑唆推我坠崖,夫君冷眼旁观怪我下作争宠。 这次我一动不动,直直下坠。
婆婆罗思琼端坐在祠堂的主位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
我被婆子按着肩膀,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
我没有出声。
顾晏辞扶着甄玉瑶坐在右侧的圈椅里。
顾雅楠乖巧地依偎在甄玉瑶腿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玉瑶婶婶,你快喝点姜汤驱驱寒。”
“刚才在崖边吹了那么久冷风,万一病倒了,雅楠会心疼死的。”
甄玉瑶受宠若惊地接过姜汤。
“多谢雅楠。”
“只是嫂嫂也落了水,这姜汤......”
顾雅楠白了我一眼。
“她皮糙肉厚的,用不着喝这个。”
“再说了,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活该受冻。”
罗思琼停止了拨动佛珠。
她撩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我的脸。
“沈氏。”
“你可知错?”
我低垂着头,看着青石板上的纹路。
“儿媳不知。”
罗思琼猛地一拍桌子。
茶盏里的水溅了出来。
“放肆!”
“你逼迫孀居的弟媳,挑唆晏辞夫妻不和,甚至用寻死觅活来威胁长辈。”
“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七出之条!”
“若不是看在你生了雅楠的份上,今日我就做主休了你!”
弹幕在眼前跳跃。
【这老太婆虽然恶毒,但骂沈知微骂得好爽。】
【沈知微快反击啊,你不是主母吗?】
【对啊,撕她!把这老太婆的假发套薅下来!】
我看着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弹幕,心里只觉得可笑。
前几世我听了她们的话,当场拆穿罗思琼苛扣公中的账本。
结果呢?
顾晏辞指责我不孝,顾雅楠骂我刻薄。
我赢了管家权,却输了所有人的心。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罗思琼。
“母亲说得对。”
“儿媳确实不配做这侯门主母。”
“既然母亲看我不顺眼,这管家之权,儿媳便交出来吧。”
此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罗思琼愣住了。
顾晏辞也皱起了眉头。
前九世,我把管家权看得比命还重。
因为这是我在这偌大侯府里,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我每天起早贪黑,精打细算,只为了让他们过得舒心。
如今,我主动放弃了。
顾晏辞死死盯着我。
“沈知微,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以为交出管家权,我就会心软原谅你?”
我从怀里掏出那串象征主母权力的对牌钥匙。
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儿媳不敢。”
“儿媳才疏学浅,实在管不好这偌大的侯府。”
“玉瑶弟妹出身书香门第,又知书达理。”
“这管家之权,交给她最合适不过。”
甄玉瑶吓得连连摆手。
“嫂嫂折煞我了。”
“我只是个寡妇,怎么能越俎代庖管家呢?”
“这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侯爷?”
顾雅楠急了。
“玉瑶婶婶怎么不能管?”
“你管得肯定比她好!”
“她每天只会抠搜那些碎银子,连我想买支金珠钗都不肯给。”
“如果是婶婶管家,肯定不会这么小气。”
罗思琼看着我手里的对牌钥匙,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她早就想把管家权收回去了。
“既然沈氏有自知之明,那这钥匙,就由我先收着。”
“玉瑶身子弱,就在一旁协助我吧。”
婆子走过来,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钥匙。
手心空了。
心里也空了。
顾晏辞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以为我会哭闹,会哀求,会像以前一样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但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悦。
“既然交了管家权,主院你也不配住了。”
“玉瑶住的偏院漏风,你搬过去。”
“主院腾出来给玉瑶养病。”
顾雅楠欢呼雀跃。
“太好了!”
“以后我可以天天去主院找玉瑶婶婶玩了!”
甄玉瑶还要推辞。
“侯爷,这使不得......”
顾晏辞按住她的手。
“我说使得就使得。”
“她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施舍极大的恩惠。
“沈知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搬去偏院好好反省。”
“若是再敢生事,你就永远别出来了。”
我叩首谢恩。
“多谢侯爷。”
顾晏辞冷哼一声,带着甄玉瑶和顾雅楠拂袖而去。
罗思琼也由丫鬟搀扶着离开了祠堂。
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
膝盖已经麻木了。
弹幕还在骂。
【这沈知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居然主动交出管家权和主院,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活该她被虐,这种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不是,她这么摆烂,剧情还怎么走啊!】
我没有理会。
拖着湿透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那个破旧的偏院。
推开摇摇欲坠的院门。
满院的荒草和灰尘。
我找了把生锈的剪刀。
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前九世,我死于大火,死于毒药,死于乱棍。
每一次都痛入骨髓。
这一次,只要死在甄玉瑶手里,就可以解脱。
可怎么才能让甄玉瑶亲自对我动手呢?
我拿起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模拟起来。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知微,你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