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婆婆罗思琼端坐在祠堂的主位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

我被婆子按着肩膀,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

我没有出声。

顾晏辞扶着甄玉瑶坐在右侧的圈椅里。

顾雅楠乖巧地依偎在甄玉瑶腿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玉瑶婶婶,你快喝点姜汤驱驱寒。”

“刚才在崖边吹了那么久冷风,万一病倒了,雅楠会心疼死的。”

甄玉瑶受宠若惊地接过姜汤。

“多谢雅楠。”

“只是嫂嫂也落了水,这姜汤......”

顾雅楠白了我一眼。

“她皮糙肉厚的,用不着喝这个。”

“再说了,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活该受冻。”

罗思琼停止了拨动佛珠。

她撩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我的脸。

“沈氏。”

“你可知错?”

我低垂着头,看着青石板上的纹路。

“儿媳不知。”

罗思琼猛地一拍桌子。

茶盏里的水溅了出来。

“放肆!”

“你逼迫孀居的弟媳,挑唆晏辞夫妻不和,甚至用寻死觅活来威胁长辈。”

“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七出之条!”

“若不是看在你生了雅楠的份上,今日我就做主休了你!”

弹幕在眼前跳跃。

【这老太婆虽然恶毒,但骂沈知微骂得好爽。】

【沈知微快反击啊,你不是主母吗?】

【对啊,撕她!把这老太婆的假发套薅下来!】

我看着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弹幕,心里只觉得可笑。

前几世我听了她们的话,当场拆穿罗思琼苛扣公中的账本。

结果呢?

顾晏辞指责我不孝,顾雅楠骂我刻薄。

我赢了管家权,却输了所有人的心。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罗思琼。

“母亲说得对。”

“儿媳确实不配做这侯门主母。”

“既然母亲看我不顺眼,这管家之权,儿媳便交出来吧。”

此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罗思琼愣住了。

顾晏辞也皱起了眉头。

前九世,我把管家权看得比命还重。

因为这是我在这偌大侯府里,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我每天起早贪黑,精打细算,只为了让他们过得舒心。

如今,我主动放弃了。

顾晏辞死死盯着我。

“沈知微,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以为交出管家权,我就会心软原谅你?”

我从怀里掏出那串象征主母权力的对牌钥匙。

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儿媳不敢。”

“儿媳才疏学浅,实在管不好这偌大的侯府。”

“玉瑶弟妹出身书香门第,又知书达理。”

“这管家之权,交给她最合适不过。”

甄玉瑶吓得连连摆手。

“嫂嫂折煞我了。”

“我只是个寡妇,怎么能越俎代庖管家呢?”

“这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侯爷?”

顾雅楠急了。

“玉瑶婶婶怎么不能管?”

“你管得肯定比她好!”

“她每天只会抠搜那些碎银子,连我想买支金珠钗都不肯给。”

“如果是婶婶管家,肯定不会这么小气。”

罗思琼看着我手里的对牌钥匙,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她早就想把管家权收回去了。

“既然沈氏有自知之明,那这钥匙,就由我先收着。”

“玉瑶身子弱,就在一旁协助我吧。”

婆子走过来,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钥匙。

手心空了。

心里也空了。

顾晏辞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以为我会哭闹,会哀求,会像以前一样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但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悦。

“既然交了管家权,主院你也不配住了。”

“玉瑶住的偏院漏风,你搬过去。”

“主院腾出来给玉瑶养病。”

顾雅楠欢呼雀跃。

“太好了!”

“以后我可以天天去主院找玉瑶婶婶玩了!”

甄玉瑶还要推辞。

“侯爷,这使不得......”

顾晏辞按住她的手。

“我说使得就使得。”

“她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施舍极大的恩惠。

“沈知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搬去偏院好好反省。”

“若是再敢生事,你就永远别出来了。”

我叩首谢恩。

“多谢侯爷。”

顾晏辞冷哼一声,带着甄玉瑶和顾雅楠拂袖而去。

罗思琼也由丫鬟搀扶着离开了祠堂。

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

膝盖已经麻木了。

弹幕还在骂。

【这沈知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居然主动交出管家权和主院,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活该她被虐,这种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不是,她这么摆烂,剧情还怎么走啊!】

我没有理会。

拖着湿透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那个破旧的偏院。

推开摇摇欲坠的院门。

满院的荒草和灰尘。

我找了把生锈的剪刀。

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前九世,我死于大火,死于毒药,死于乱棍。

每一次都痛入骨髓。

这一次,只要死在甄玉瑶手里,就可以解脱。

可怎么才能让甄玉瑶亲自对我动手呢?

我拿起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模拟起来。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知微,你到底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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