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镇北大将军,大姐和两个哥哥都是马上挣的军功。 只有我不骑马。 全家都觉得我是将门唯一的笑话。 二哥死后,我不骑马不摸马,连马棚都不进。 爷不是怕马,是懒得跟你们玩,侮辱我智商。 其实我上辈子是最后一代相马师。 忠错了王,亡了国,自己也死在刑场上。 今日这一仗,三万战马死一半,活着的全疯。 兵部裴侍郎说我爹通敌,要当场收虎符下狱。 父亲最信任的周德海跪在旁边,哭得比谁都真。 父亲的亲卫营抽刀上前,与朝廷的京卫营对峙。 “大将军不可,我等掩护大将军撤退!” 沙场死了那么多弟兄,我爹已经无心分辨。 他双眼无神,正要交出虎符。 我叹了口气,不装了。 爷本来不想管,但你们毒了马、夺虎符、还当着我的面侮辱秦家。 行,爷破例一次。 我走向马场,最烈的疯马冲我撞来,我抬手按在它额前。 它刹住了,几十匹疯马跟上来,在我身后展开成一道扇面。 马头,齐刷刷朝向周德海。 万马无声,杀气却落在他一人身上。 “周叔叔,它们说,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喂了它们八年的人,突然要它们死。”
裴峻背着手,身姿挺拔得像一根没有感情的标尺。
他身后的京卫营齐刷刷地上前一步。
雁翎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
“秦向渊,交出虎符,随本官回京受审。”
“这是圣旨。”
裴峻的声音在空旷的马场上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爹依然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死马。
其中有一匹白马,死状极惨,四蹄蹬直,嘴角全是白沫和黑血。
那是跟随了他五年的坐骑,踏雪。
我能看到踏雪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死气。
黑色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那股死气在半空中盘旋,带着不甘和怨恨。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想看,不想管。
我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那把匕首。
那是二哥秦烈留给我的。
三年前,二哥战死在落雁沙。
他那匹名叫“照夜”的马,是我亲手在马厩里挑的。
我告诉他,这马烈,但护主。
结果呢。
照夜被敌军的长矛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依然死死咬着敌将的喉咙。
二哥临死前,让人把这把匕首带给我。
还有一句话。
“以后我不在了,别让人欺负你。”
从那天起,我连马棚的门都不想看了。
我不是怕马。
我是怕看到它们为了人,连命都不要的蠢样子。
就像上辈子的我一样。
“爹!不能交!”
秦烽红着眼睛,死死握着刀柄。
“交了虎符,我们秦家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任凭这帮酸腐文人宰割!”
“闭嘴。”
我爹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他转过头,看了秦烽一眼。
只一眼,秦烽就僵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彻底的灰败和死寂。
他戎马一生,为朝廷守了二十年边关。
身上的伤疤比衣服上的补丁都多。
到头来,换来的是“通敌叛国”四个字。
“大将军,您就认了吧!”
周德海还在地上嚎丧。
他死死抱着秦烽的腿,鼻涕抹在了秦烽的靴子上。
“朝廷不会冤枉好人的,您交了虎符,末将愿意陪您一起下天牢,证明您的清白啊!”
他哭得那么大声。
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最忠心。
我看着周德海那张油腻的脸。
他下毒的时候,手一定抖得很厉害。
因为我看到那几匹死马的食槽里,毒草的分布极不均匀。
有的多,有的少。
所以才死了一半,疯了一半。
“周德海,你先起来。”
秦昭冷着脸伸手去拉他。
“大小姐,我不起来!
大将军不交虎符,我就跪死在这里!”
周德海耍起了无赖。
他知道,只要秦向渊交出虎符,这北境的天就彻底变了。
他这个内鬼,就能踩着秦家人的尸骨,平步青云。
裴峻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最看不起武将。
觉得他们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他们自相残S。
“秦大将军,本官的耐心有限。”
裴峻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举在半空。
“这是从你书房搜出的,与敌国将领暗通款曲的书信。”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你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秦昭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我爹的书房十二个时辰有人把守,哪来的书信!”
裴峻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秦大小姐是说本官伪造证据?”
他挥了挥手。
京卫营的弓弩手立刻上前,箭矢对准了秦家父子。
“抗旨不尊,就地格S。”
裴峻的话,像一道催命符。
我坐在木箱上,叹了口气。
真吵啊。
这帮人,连马都不如。
马饿了知道吃,疼了知道叫。
而这帮人,明明心里藏着刀子,嘴上还要讲着大义。
我站起身,拍了拍锦袍上的木屑。
“四弟,你别乱跑。”
秦烽见我动了,急忙喊了一声。
“刀剑无眼,你躲到大姐身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