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女出阁前,男方须在中秋夜潜入寒潭,取回刻有新娘小字的沉月珠。 珠入聘匣,婚期才算定下。 我与安北将军陆淮川订亲那年,他已居潜龙榜首。 可他为我入潭五回,回回湿衣上岸,掌心空空。 我从二八少女等成京中笑柄,权当运气不佳。 今年中秋,他又空手出潭。 我端着姜汤去客房,却听见陆淮川的声音: “若不是我借口未寻得珠子,用长幼有序的礼法拖着,鸢鸢早被拉去冲喜了。” 父母轻叹一声。 “阿妤是嫡女,再迟一年两年,总归还是侯府主母。” 我端着滚烫的瓷碗,心却如坠冰窟。 原来这五年的蹉跎和难堪,竟全拜至亲所赐。 我将姜汤倒入花池,转身走向正倚栏赏月的男人。 “殿下若愿下潭,阿妤的婚书,愿换一个名字。”
2
第二日,中秋家宴的余韵还未散去,宋氏宗亲齐聚正堂。
我刚进门,便听到亲戚们压低的嘲笑。
【阿妤都二十了,淮川还没取上沉月珠?】
【要我说,怕是侯府根本无心这门亲事,找借口拖着罢了。】
【可不是嘛,谁家姑娘倒贴这么多年,换我早没脸见人了。】
正说着,父母亲和陆淮川带着宋鸢进门。
按规矩,陆淮川作为未婚夫婿,今日应当坐在我身侧,与我一同向长辈敬茶。
可他径直略过我,停在宋鸢身边。
当着所有宗亲的面,陆淮川解下身上的墨狐大氅,披在了咳嗽的宋鸢身上。
那是去年冬日,我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为他缝制的。
他接过手时,满心欢喜地许诺,这衣裳他定会好好珍视,绝不离身。
宋鸢怯生生低头:“多谢世子,只怕长姐会不高兴。”
陆淮川转头看向我,眉头微拧,随即当众宣布。
“今日请诸位长辈做个见证。”
“安王选妃冲喜在即,我已禀明父母,下个月初十,先迎鸢鸢入侯府做平妻。”
满堂哗然。
嫡长女婚期未定,男方却先娶妹妹。
日后我过门,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嗤笑。
【这也太难堪了吧,当着正主的面给妹妹披衣裳。】
【原来不是取不上沉月珠,是不想娶啊。】
他故意当众求娶,无非是想借长辈施压,让我不得不接受。
我攥紧掌心,压抑着眼中的酸涩。
“陆淮川,你既然要娶她,那就把婚退了。”
陆淮川脸色一沉。
“阿妤,你又在闹什么?昨晚我已经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这是权宜之计!”
“我和伯父伯母都是为了救人,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斤斤计较名分?”
母亲放下茶盏,严厉呵斥。
“宋妤,你还有没有规矩?淮川肯保下你妹妹,是我们宋家的恩人,你不仅不感激,还在长辈面前撒泼?”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荒谬至极。
被蹉跎、被踩碎自尊的是我,他们却要我感恩戴德。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
那是五年前,陆淮川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亲时,亲手插进我发髻的信物。
“阿妤,这支玉簪见证我的真心。此生我陆淮川,绝不负你。”
誓言言犹在耳,人却早已变心。
我打开锦盒,将玉簪取出。
“阿妤!”
陆淮川似是察觉到我要做什么,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想要夺走。
我手腕一翻,玉簪脱手而出,摔落在青石砖上。
“玉碎不复。”
我盯着他睛,一字一句说道,“这门婚事,今日作废。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父亲厉声逼我道歉。
“婚姻大事岂由你做主?你以为退了婚,还能找到比陆淮川更好的人家?”
陆淮川见父亲撑腰,冷笑一声。
“阿妤,你这种脾气,除了我,京城里谁还会要你?你今天闹够了,自己把羊脂玉修好,我就当刚才的话没听过。”
也难怪他如此笃定。
这几年为了等他,我推拒无数提亲,甚至回绝摄政王的暗表心意。
满京城谁人不知,我非陆淮川不嫁。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我从袖中拿出沉月珠。
“侯府的规矩,取回沉月珠,婚期才算定下。”
我将珠子举到他们面前,露出刻着“妤”字的那一面。
“很遗憾,这颗珠子,已经有人替我取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