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升学宴墙塌了压死十五口人后,妈妈做了一本人情簿。 从此村里谁家需要帮助,她第一个把我推出去。 村头刘奶奶掉进河里,她把不会水的我推下河。 “这是我们欠刘家的,姐姐身体不好,你去救。” 我呛水呛得咳出血丝,终于把她救上来。 妈妈却在岸边,攥着人情簿写: “今天杳杳救刘奶奶,还刘家一条命,还欠十四家。” 林叔儿子换肾,她拎我去配型; 王叔女儿要升学名额,她把我的给人家; 我哭过闹过。 妈妈却在人情簿上写: “今天杳杳闹得姐姐抑郁症发作,再欠全村人一分情。” 我再也不敢闹。 人情还了一家又一家。 直到中秋回家这天,吴家的小孙子掉进枯井。 井口太小消防员进不去。 妈妈拽过刚从学校回来的我。
2
手电筒晃过去,我看见五岁的吴天缩在井底。
他额角擦破了,怀里却还护着半块月饼。
见我下来,他抽着鼻子把月饼举高。
“杳杳姐,豆沙的,给你吃。”
我怔怔看着那半块月饼。
姐姐每年吃的就是豆沙馅。爸爸说她受过惊,嘴挑一点没关系。
我只有五仁,因为妈妈说,能吃饱就别挑。
“小天先留着,姐姐带你上去。”
我刚碰到他,绳子突然一晃,我重重撞上井壁,疼得半天没缓过来。
妈妈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先把小天送上来,杳杳等下一趟。”
消防员立刻反对。
“她已经撑不住了!两个孩子必须一起撤离!”
“井底这么窄,她连转身都困难,怎么独自给孩子绑绳?”
妈妈语气笃定:“她命硬。这些年落水、触电都没死,等一分钟能怎么样?”
村民纷纷附和。
“先救小天,他年纪小。”
“杳杳懂事,让她忍忍。”
我咬紧牙,一点点把身体挪到井底,解下自己的安全绳,往小天身上套。
扣子怎么也对不准。
妈妈不耐烦了。
“柳杳,你是不是故意磨蹭?绑根绳子要多久!”
“妈妈,我没有......”
我越急,手越抖。试了好几次,终于将安全扣锁紧。
我仔细摸了一遍,确定不会松,才仰头喊:“好了。”
“把手电筒也给小天,他怕黑。”
我下意识把灯抱紧。
“妈妈,我也怕。能不能等我一起上去?”
“你多大了还争这个?别装可怜。小天吊在半空不舒服,快给!”
消防员压着火说:“拉上去只要一分钟,上面有照明,手电筒留给杳杳。”
妈妈没回答。
可人情簿翻页的声音又钻进我耳朵里。
“我给!妈妈,我给,你别写!”
我慌忙把手电绑到小天身上。
绳索收紧,唯一的光一点点升高。小天一直低头看我,哭着喊:“杳杳姐也上来!”
很快,井底彻底黑了。
我贴着井壁缩成一团,反复告诉自己,只剩一分钟。
我开始想学校宿舍里那盏整夜不灭的小灯,想同桌借给我的漫画书。只要这次回去,我一定认真念书。等以后能挣钱了,我把所有人情折成钱还掉,再也不让妈妈为难。
我甚至想好了,回家后不告诉爸爸我受了伤,免得姐姐听见又发病。
我总是这样替他们想。
“妈妈,我能上去了吗?”
没人回答。
我又轻声说:“妈妈,今天能不能也给我留一块豆沙月饼?”
上面终于传来小天的哭声,安全绳也开始往下放。
我刚松一口气,妈妈忽然开口。
“杳杳,小天的玩具车掉在井底了。”
“那是他抓周抓到的,你先找到,再上来。”
我趴在泥地里摸索,手掌陷进冰冷的淤泥。
一遍,没有。
两遍,还是没有。
胸口越来越闷,我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
“妈妈,我找不到......”
“这么大点地方怎么会找不到?”她语气平淡,“仔细找。找到了再上来。”
我望着头顶只剩铜钱大小的月亮,突然明白。
在妈妈那里,小天的玩具比我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