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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升学宴那天,老屋突然坍塌。
十五个村民冲进去救她,死在了二次坍塌里。
妈妈做了一本人情簿。
她说,姐姐是十五条命换回来的,不能再刺激。
可柳家欠下的债,总要有人还。
从此村里谁家需要帮助,她第一个把我推出去。
村头刘奶奶掉进河里,她把不会水的我推下河。
“这是我们欠刘家的,姐姐身体不好,你去救。”
我呛水呛得咳出血丝,终于把她救上来。
妈妈却在岸边,攥着人情簿写:
“今天杳杳救刘奶奶,还刘家一条命,还欠十四家。”
林叔儿子换S,她拎我去配型;
王叔女儿要升学名额,她把我的给人家;
我哭过闹过。
妈妈却在人情簿上写:
“今天杳杳闹得姐姐抑郁症发作,再欠全村人一分情。”
我再也不敢闹。
人情还了一家又一家。
直到中秋回家这天,吴家的小孙子掉进枯井。
井口太小消防员进不去:
妈妈拽过刚从学校回来的我。
“让我家杳杳下去,她欠吴家的。”
消防员盯着我皱眉。
“这孩子身体好吗?有没有幽闭之类的病?”
“身体特别好,什么病都没有!”
可是妈妈我才捐了一颗肾,有严重幽闭恐惧症。
妈妈,是不是我死了,人情才能还完?
......
我被妈妈推到井边时,腿已经软了。
井口像一张黑漆漆的嘴,风从里面钻出来,
我只看了一眼,耳边便全是姐姐升学宴那天砖石坍塌的声音。
消防员盯着我发白的脸,又问了一遍:
“小姑娘,你到底几岁?怕不怕黑?”
妈妈掐住我的胳膊,笑得很自然。
“十六。她就是想到能救人,激动得发抖。”
拿走我升学名额的王叔也赶紧帮腔。
“杳杳从小就爱帮人,又机灵,让她下去准行!”
周围的人急得催促。
“快点吧,小天还在下面!”
“吴家可就这一根独苗!”
消防员没理他们,只在我面前蹲下。
“杳杳,看着叔叔。害怕就说,救援不能靠逼。”
我嘴唇抖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叔叔,我才初一......”
话没说完,妈妈一把按住我的肩,把我往井口塞。
黑暗猛地压下来,我尖叫出声。
消防员立刻将我拉回来,挡在我身前。
“她是你女儿,不是救援工具!”
妈妈没看他,只慢慢抽出那本人情簿。
她甚至还没翻开,我耳边却已经响起沙沙的写字声。
我脑子里只剩一句:又欠了。
每多欠一分,妈妈就会从我身上拿走一样东西。
去年是冬天的棉衣,前年是学校春游。她说姐姐替我承受了十五条人命,我少穿一件、少玩一次,算不了委屈。
最可怕的不是挨罚。
是她每写一笔,全村人都会跟着提醒我:柳杳,你还没还清。
连学校里的同学,也因此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人情姐”。
“我去!”
我挣开消防员,慌乱地往身上套安全绳。
“我不怕,我现在就下!”
消防员按住我的手:“已经在找合适的人了,你不用——”
妈妈翻开本子,平静地念:
“今天杳杳装胆怯,推诿救人,让全村失望,再欠一分人情。”
四周顿时安静。
那些叔叔阿姨看我的眼神,像我不是十三岁的孩子,而是害小天掉下去的人。
我哭着求消防员:“叔叔,让我下吧。就这一次了。”
只要救出小天,人情就能少一笔。
我就能跟姐姐去城里上学,也许还能去一次游乐场。
绳索缓缓下降,狭窄的井壁挤在我两边。每往下一点,我的呼吸就短一点。
上面有人喊:“绳子晃得太厉害,先拉她回来!”
妈妈立刻尖声阻止。
“她自己说不怕!这是她欠吴家的,别耽误救人!”
我忽然想起姐姐十五岁那年。
村里几个混混拿人情骗她去钻后山的野狗窝。妈妈扔下摊子跑过去,腿被荆棘划破也没停。
姐姐哭着说:“妈,我欠他们的。”
妈妈却抱紧她,一遍遍说:“你不欠。你谁都不欠。”
那天,她背着姐姐走了五里山路。
现在,她明知道我怕,却怪消防员多管闲事。
仪器急促地响起来。
消防员在井口吼:“她缺氧了!立刻拉回!”
妈妈却说:“杳杳命硬,死不了。”
我闭上眼睛。
原来命硬的意思,是疼也没人管。
就在意识开始发沉时,井底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杳杳姐?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