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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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安排在靠窗的下铺。

床垫薄得能摸到下面的铁板,被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睡在我上铺的罗大姐七十多岁,半边身子不能动。

她看见我在擦床,低声提醒。

“别白费力气,这里一个月才换一次床单。”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月?”

她苦笑一声。

“能换就不错了。有些不能动的,褥子尿湿了,护工翻过来接着睡。”

我心里一阵恶心。

午饭送来时,每人只有一碗清汤面。

面条已经坨成一团,汤上连半点油花都看不见。

一个老爷子问能不能加个鸡蛋,护工刘芳当场把碗摔回推车。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当自己住酒店呢?”

老爷子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我没吃几口,下午便饿得胃里发酸。

直到晚上,我才知道这里每天只发一顿正餐。

早上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晚上每人半个冷馒头。

我去找刘芳。

“我女婿说这里是康养中心,怎么一天连顿像样的饭都没有?”

刘芳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家交的就是普通托管费,还想吃什么?”

“想吃肉,自己让家里送钱来。”

我提出要给女儿打电话。

她不耐烦地指了指一楼。

“前台电话坏了,过几天再说。”

那部电话一坏就是一个星期。

天气越来越冷,房间里却没有暖气。

窗户关不严,夜里的冷风直往被子里钻,我只得穿着棉衣睡觉。

罗大姐咳得整晚停不下来。

她求刘芳帮忙买药,刘芳伸出手。

“先交跑腿费,两百。”

罗大姐拿不出钱,只能硬熬。

第八天,我终于堵住院长,借到了前台的电话。

我拨通女儿的号码。

铃声响了没两下,对面便接了。

“妈?”

听见周嘉诚的声音,我愣了一下。

“嘉诚,怎么是你?青青呢?”

“她在洗澡,手机放外面了。”

我赶紧说起这里的情况。

“嘉诚啊,这里条件太差了。

屋里没暖气,十个人挤一间,护工一天只给一顿清汤面,你是不是把地方弄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嘉诚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妈,您不是嫌一个人在家无聊吗?这里这么多人陪您,条件已经不错了。”

“可是这里连饭都吃不饱。”

“老人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人家是科学配餐。”

他叹了口气。

“青青最近天天熬夜加班,项目出了问题,她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您别总打电话抱怨,多体谅体谅她。”

我心里立刻生出几分愧疚。

“青青是不是遇上难事了?”

“工作上的事,跟您说了也不懂。”

他压低声音。

“她为了给您安排住处,已经够累了。

您要是再闹着回家,她肯定得扔下工作赶回来,到时候项目黄了,工作也保不住。”

我最怕拖累女儿。

老伴生病那几年,青青已经贴了不少钱。

我沉默片刻,只能说:

“那你有空给我送件厚衣服,再带点吃的。”

“行,我过两天去。”

可我等了半个月,周嘉诚也没有出现。

我再想打电话时,刘芳却冷着脸拦住我。

“你女婿特意交代了,你情绪不好,不能总往家里打电话。”

我站在前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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