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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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娘娘爱财,全东宫都知道。

我伺候她三年,亲眼目睹。

太子的赏赐她要,总偷偷让人典当了去换成银钱。

她给良娣下过药,替太子逼死过老臣,把对家的把柄递到不该递的人手里,手都不抖一下。

只要给银子,她什么都肯做。

只要给银子,她什么都能忍。

满宫的人面上唤她一声"侧妃娘娘",背地里骂她"钻钱眼里的下贱货"。

我以为,娘娘这一辈子,就烂在钱眼里了。

直到太子登基那一夜,东宫烧起了大火。

娘娘站在窗前,不顾我苦苦哀求,眼里是铺天的大火。

她轻笑一声,突然回头看我,眼神清亮:

“银子,咱们走。”

她一把拽起我,头也不回地,带着我逃出了皇城。

......

我叫银子。

这名字是娘娘起的。

我进东宫那天,她正坐在灯下数铜板,一枚一枚,数得极认真。

管事嬷嬷报我的名字,她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

"这丫头瘦得没二两肉,卖不了几个钱,就叫银子吧,好歹图个吉利。"

管事嬷嬷都愣了愣,大概头一回见主子给宫女起名,起的是个钱。

我倒不介意。

银子好啊,人人都喜欢银子。

如今,我伺候娘娘两年了。

这两年,我看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娘娘爱财。

太子的赏赐,她要。

底下婆子孝敬的一吊铜钱,她都要数清楚了才收。

得了好东西,她转头就让人悄悄拿去典当。

换成白花花的银钱,锁进她屋里那口木箱。

娘娘对我,也不大方。

那年冬天,我冻得手上生了疮,鼓起勇气去求她赏点炭火。

她掰着指头跟我算:

"这炭是按人头分的,我多给你一盆,我自己就少一盆,那我不得亏了?"

我气得鼓着腮帮子走了。

可第二天一早,我屋里就多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还有一小罐冻疮膏。

我问了一圈,没人认账。

娘娘照旧坐在窗边数她的铜板,头也不抬: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今天的月例还没对账呢。"

我偷偷笑了很久。

娘娘是侧妃,按理说是主子,是这东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她的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像主子。

因为太子妃沈琅。

太子妃脾气暴戾。

她在太子别的妾室那儿受了气,就冲到东宫来,拿娘娘撒气。

摔杯砸盏是轻的。

有一回,她当着一屋子奴才的面,把一盏茶泼在娘娘裙子上,骂:

"上不得台面的乡下货。"

娘娘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由着她骂。

茶顺着娘娘的裙角往下淌,洇湿了一片。

我看得火大,又害怕。

我最开始死活想不通:

娘娘好歹是侧妃,是主子,凭什么被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妃这样作践?

我偷偷问同屋的宫女。

她们捂着嘴笑我:

"银子,你当娘娘是什么金贵人?她啊,就是太子妃买进来、替太子妃争宠的一张脸。买来的物件,主人打几下,不是应当的?"

我不服:

"娘娘是皇上亲封的侧妃!"

她们笑得更厉害了:

"封的又怎么样?出身摆在那儿呢。"

我气得跑去找娘娘抱不平。

她正在数一锭银子,听我说完,头也不抬,把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挨几句骂,又不会少块肉,还能得赏钱,这买卖不亏。"

我愣住了。

她说,每回太子妃来闹一场,事后太子总会赏她点什么,算是安抚。

"你看,"她把银子放进匣子,"这不就来了。"

我那时还小,只觉得娘娘这话,听着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后来,我听当洒扫的老嬷嬷说,娘娘从前在乡下长大,穷得连亲人都饿死过。

老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叹了口气:

"所以啊,她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银子在她眼里,不是银子,是活路。"

我记下了。

没过几天,太子又宿在新宠那儿。

第二天,太子妃积了一肚子火,闯进东宫找地方撒气。

娘娘那会儿不在,去正殿领月例了。

我便成了出气口。

她掀了桌子,茶盏碎了一地,没找着娘娘,便拿我顶缸。

一巴掌把我扇倒,又一脚踹翻。

我额头磕在门框上,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满院子的人,没一个敢出声。

她撒完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坐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娘娘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谁干的?"

她的声音,轻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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