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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承恩侯府管了四十年账,
填平八十万两亏空,伺候瘫痪婆母十六年。
可临死前,礼部官员却说我没资格葬入祖坟:
“夫人,您只是平妻,没有资格葬入侯爷陵寝。”
我愣住了:“那正妻是谁?”
“宫里的宁妃。”
也是谢临舟求而不得的女人。
他为她空悬正妻之位六十年,遗命死后与她的衣冠合葬。
而我操劳一生,连牌位都只能摆在偏祠。
就连我亲生的儿子也跪在床前劝我:
“若非宫里的贵妃照拂,侯府哪有今日荣华?”
“您享了一辈子侯夫人的福,还争什么?”
再睁眼,我回到谢家登门议亲这天。
我当众退回婚书。
谢临舟只愣了一瞬,便冷笑:
“苏家只剩你一个孤女,若不是我肯娶你,你守得住那些铺子田庄?”
“苏晚宁,我从不欠你,是我救了你。”
我点点头,带走了所有嫁妆。
后来,谢临舟等了一辈子的宁妃并未照拂谢家。
而那个号称救了我一生的侯府,
在我撤走二十倍于侯府的家产后,第二日便揭不开锅了。
......
婚书落在谢临舟脚边时,满堂宾客都静了。
谢老夫人脸上的笑先僵住。
“晚宁,今日是两家过礼的日子,你闹什么?”
我看着她尚能端稳茶盏的手,恍惚想起前世。
这双手后来瘫了十六年。喂药、擦身、夜里翻身,全是我亲自伺候。她清醒时总拉着我说,谢家欠我。
可我临终前才知道,她早就看过那份平妻婚书。
她只是觉得,一个无父无母的商户女,能进侯府就该知足。
“我没闹。”
我将谢家送来的定礼推了回去。
“这门亲,我不结了。”
谢临舟垂眼看我。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宁妃去年赐下的玉佩,依旧矜贵从容。
他没有捡婚书,只淡声问:“理由。”
“你谢家族谱上,正妻的位置留给了其他人。”
“给我的婚书,写的是平妻。”
宾客间顿时起了低低的议论。
谢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盏。
“对外谁不叫你世子夫人?一个称谓而已,也值得你当众下临舟的脸?”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
我前世问了四十年,他们却瞒了我四十年。
谢临舟眉心微蹙,像是终于明白我在气什么,他压低声音说:
“宁妃于谢家有恩,我答应过替她留着那个位置,这只是虚名!”
“你进门后掌中馈、住主院,没人敢轻慢你。”
他说得很平静。
仿佛他已经给了我天大的体面。
“苏晚宁,名分是虚的。侯府能护住你的家业,才是真的。”
话刚落,门外便传来吵嚷。
我二叔带着七八个苏家族老闯进来,张口就说我一个孤女不能执掌苏家,要替我接管钱庄和铺面。
谢老夫人松了口气,看我的眼神重新有了笃定。
谢临舟终于弯腰捡起婚书。
“看见了吗?”
“你今日退了谢家,明日这些人就能把你吃干净。”
前世也是这一日。
谢临舟替我赶走二叔,我感激得红了眼,当场在婚书上按下手印。
后来才知道,苏家每年七成利润,都被他以代为保管为名送进了承恩侯府。
我没有看他,只朝门外道:“裴大人,可以进来了。”
大理寺少卿裴砚带着两名文书官走进厅内,将一摞契书摆上桌。
“苏二爷,苏老太爷十年前便与二房分宗。”
“昨夜你伪造家主印信,意图侵占长房产业,苏姑娘已经报官。”
二叔脸瞬间白了。
族老还想嚷,被裴砚身后的差役直接堵了回去。
我望向谢临舟。
“你看,没有侯府,我也守得住。”
他眸色终于沉了:“原来是找好了旁人撑腰。”
他扫了裴砚一眼,语气仍旧淡淡的:“苏晚宁,你以为换个人,就不会惦记苏家的钱?”
“证据是我查的,状纸是我递的。裴大人只是依法办案。”
我笑了笑:“不是所有人帮我,都像你一样,先算我能带来多少好处。”
我让苏伯打开带来的木箱,从里面取出八十万两军饷的垫付文书。
那是父亲生前答应谢家的最后一笔人情,也是我原定今日随嫁带进侯府的钱。
我当着谢临舟的面,将苏家印章收回袖中。
“这笔银子,不付了。”
谢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苏晚宁,你知不知道军饷误期是什么罪?”
“知道。”
我跨过地上的婚书,头也没回:“所以谢家只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