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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宅,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拆掉东院的喜棚。
红绸落下来,露出后面苏记钱庄四个旧字。
父亲去世后,谢临舟说我一个姑娘家不方便抛头露面,让我把总号迁去侯府名下。
前世我听了,后来账册上每赚一两银子,都成了承恩侯府的功劳。
“牌匾擦干净,重新挂出去。”
苏伯眼眶发热,连声应下。
我坐进账房,用半日清出侯府欠苏家的账。
粮米三万六千两,药材七千两,绸缎器具一万四千两。
就连谢家今日摆在厅里的定礼,都是从苏家银楼赊的。
青禾气得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拿咱们的东西给咱们下聘,他们怎么想得出来?”
“因为以前的我会替他们结账。”
我提笔,在所有欠单后写下两个字:停供。
还不够、
我又取出三枚对牌。
侯府的采买、田庄和外地商队,这些年都挂着苏家的担保。
谢家没银子,掌柜们仍肯赊货,无非认得我的私印。
前世我死后,儿子还说侯府从未花过苏家的钱。
原来吃惯了白食,连账都看不见了。
我把对牌扔进炭盆:“通知六州十三郡。”
“今日起,谁再以承恩侯府的名义支银赊货,苏家一概不认。”
半个时辰后,承恩侯府门前热闹了。
粮铺拉走未卸的米,布庄撤回婚宴用的红绸,银楼掌柜当众取下谢老夫人刚戴上的金簪。
谢家管事追来时,我正在见府医。
“苏姑娘,老夫人气急攻心。那支百年老参,烦请先送过去。”
前世婆母第一次发病,我在雪里等了两个时辰,才从外地药商手里买到这支参。
她吃了我的药,醒来第一句话却是:“临舟肯娶你,你别总拿银子邀功。”
我看着匣中的老参,还是让青禾包了起来。
“送去吧。”
管事刚露出喜色,我又推过去一张药单:“这一次算我救急。往后要药,拿银子来买。”
“可两家马上就要结亲——”
“婚书在你家地上,谁捡的,谁娶。”
青禾没忍住,背过身笑了一声。
管事脸涨得通红,抱着药走了。
傍晚,裴砚又来了。
他没带礼,只将一枚乌木印章放到我面前:
“这是令尊生前托我保管的漕运印。”
“你若嫁入侯府,他让我毁掉;你若有一日不嫁,便交还给你。”
我指尖停在印章上。
原来父亲早替我留了一条后路:“他是不是早看出谢家不可靠?”
裴砚没有替死人说话,只道:“令尊说,你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
我鼻尖一酸,又很快压下去。
迟了四十年,好在还是回来了。
裴砚展开另一份文书。
北境六营下月缺粮,户部正在寻找新粮商。
前世这桩生意经过侯府,谢临舟得了军功,苏家却连名字都没留下。
“苏家可以供。”
我说,“但粮从苏家仓出,账从苏家钱庄过,功劳也写苏家的名字。”
裴砚抬眼,郑重应了一声:“应该。”
与此同时,侯府饭厅里只摆出两碟冷菜。
谢老夫人催谢临舟去接我。
他却慢条斯理擦着那枚宁妃所赐的玉佩。
“不用。”
“她拆喜棚、断供货,不过是想让我亲自低头。”
“三日后花轿临门,她自然会回来。”
不知有谁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她仍是不嫁呢......”
谢临舟顿了一下,却是说:“那我便上报朝廷,让她以平妻之身,封个诰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