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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砚回到兼作住处的工作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外派材料,茶几上摊着护照、签证资料和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厨房没有亮灯,冰箱门上也没有贴着他习惯看到的便签。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脱下外套走到我身边。
“还没睡?”
“等你确认一件事。”
我把打印好的行程单推过去。
“下周三上午,我要去补签证材料。你能陪我吗?”
岑砚扫了一眼。
“那天不行。我答应陪赵欢办手机卡和住处登记。”
他说得平静,甚至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仿佛这件事不需要和我商量。
两年前搬进这里时,他亲手量过书桌和沙发的位置,说靠窗的桌子只给我用,也不会带别人回来。
我笑他太夸张,他却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不是夸张,是边界。林桐,我们之间的地方,不需要第三个人适应。”
现在,赵欢的行李箱就立在那张书桌旁。
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用的是我专门买来的白瓷杯。
岑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她刚回国,要准备几天,住酒店不方便。我让她暂时住在这里。”
“你问过我吗?”
“我以为你会去餐厅,今晚不回来。”
我笑了一下,没有告诉他,我根本没去。
赵欢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看见我,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桐姐,我只是借用一下书房。岑砚说那里比较安静。”
“没关系。”
我伸手准备收起桌上的行程单,她却先把笔记放了下来。
封面朝上,右下角有一道我很熟悉的折痕。
那是岑砚大学时的谈判笔记。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这本笔记磨损得那么厉害。他说是刚入行时随身带着,后来没用了,也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此刻,摊开的纸页里夹着一张旧车票。
日期是七年前,赵欢出国的前一天。
车票旁边写着一行字。
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车站。
我的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本笔记,你不是说丢了吗?”
岑砚接过去,合上封面。
“没丢,只是不重要。”
“不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在她手里?”
赵欢脸色微白。
“我刚才收拾东西时看见的。岑砚说,我可以看看。”
我没有理她,只看着岑砚。
“你以前为了送她去机场,放弃过一次资格考试,对吗?”
他沉默了。
我已经不需要答案。
车票的日期和那句备注足够说明一切。
岑砚曾经为了赵欢打破他最引以为傲的规划,甚至把那次放弃写成一条不能违背的原则。
而我车祸住院那天,他一边问责任,一边催我签字,后来因为第二天有培训,连夜离开了医院。
他不是没有为谁浪费过时间。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下周三,我陪你去。”
岑砚忽然开口。
我抬头看他。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让步。虽然迟了,却还是像一根细线,勾住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不肯承认的期待。
“你确定不会临时改?”
“不会。”
他拿过我的行程单。
“外派的事也不用急着决定,等我们谈过再说。”
我没有告诉他,申请已经提交。
也没有告诉他,我为什么忽然想离开。
那晚,他睡在客厅。
回到卧室后,我取出他第二天要穿的衬衫。手指碰到袖口时,我想起他曾替我扣好袖扣,对我说,只要按照准备好的逻辑走,我就不会输。
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衬衫塞回衣柜。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叫他起床。
临出门前,我把书房钥匙放在桌上,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请准备工作室股份清算文件,今天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