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来的副总裁说，换个便宜的人也能干。

他不知道，公司六成营收的三个大客户，只认我一个。

他更不知道，我从走出会议室那刻起，就没打算替任何人兜底。

第三天他打了十七通电话求我回去。

我一个都没接。

……

“林昭，坐。”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深吸了一口气。

人事经理周姐坐在长桌左侧。

右边是陆明远。

我们公司新来的副总裁。

到任刚满三个月。

桌上放着两杯水。

杯壁上凝着水珠。

慢慢滑下去。

空调开得很低。

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人给我倒第三杯。

上周刚帮张总签完年度续约。

追加预算四成。

三年框架，三百万。

签约那天张总拍了照。

发我微信说合作愉快。

我把截图存了。

这个时间点裁我。

“公司最近在做战略调整。”

周姐开口，语气很平。

“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什么意思？”

“整个部门在做重组。”

陆明远开了口。

“不是针对你个人。”

“不针对我？”

“公司认为，你拿得太多了。”

“我拿得多？”

“入职四年，从实习生做到客户总监。”

“手里三个核心客户。”

“贡献公司六成营收。”

“我拿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业绩。”

“林昭。”

陆明远打断了我。

“这是最终决定。”

“公司需要更合理的人选。”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工牌。

编号四七三。

字迹磨花了大半。

入职那天挂上的，四年没摘过。

绳子换过两次。

牌子还是那块。

“更合理？”

“你是说更便宜吧。”

陆明远脸色沉了。

“林昭，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没问题。”

“张总跟了我三年。”

“他的品牌第一次做全国投放，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拿的方案。”

“李姐的危机公关是我半夜处理的。”

“负面新闻压到凌晨五点。”

“赵总的道歉声明是我连夜赶的。”

“改了六版，改到天亮。”

“这些客户认的是我这个人。”

“不是公司的招牌。”

“你多虑了。”

陆明远说。

“客户认的是品牌，换个人照样转。”

“锐思在行业里十几年，平台在。”

“公司会安排妥当。”

“安排谁？”

他没回答。

“这个你不需要操心。”

“我不需要操心？”

“我带的客户，我自己不了解？”

“林昭。”

他声音冷了。

“签协议吧。”

“赔偿按工作年限加一算。”

“这是公司最大的诚意。”

“我劝你一句，在这行你还有很长的路。”

“别把事情搞复杂了。”

“不签呢？”

“那就走仲裁。”

陆明远接过话。

“公司不怕这个。”

“你有的是时间耗。”

我看着他的脸。

四十岁，西装革履。

来公司三个月，裁了三个人。

我是第四个。

周姐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四开的纸，白花花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处有两个签名。

周姐的，和王总的。

王总的字我认识。

笔画粗，收尾喜欢往上挑。

四年前他拍我肩膀说好好干。

签转正申请的，也是这只手。

那时候他说，锐思不会亏待自己人。

我信了。

信了四年。

四年后。

这只手签了我的裁员通知。

同一个人。

同一支笔。

签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

拿起笔。

手很稳。

签了名。

三个字。

四年就这么结了。

“客户的联系方式，交接的时候一并给。”

陆明远说。

“都在脑子里。”

我把笔放下。

“什么？”

“客户习惯一对一沟通，没有统一的通讯录。”

“你——”

“我整理一份文档给接手的人。”

我站起来。

“工牌按流程归还。”

周姐说。

我把工牌摘下来。

没递给她。

放进了自己口袋。

“林昭，工牌是公司财产。”

陆明远皱了眉。

“工牌是我的东西。”

“照片是我的，编号是我的。”

“交接那天我会还。”

“还有一件事。”

陆明远在身后说。

“客户的事，不要在外面乱说。”

我没回头。

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区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低头敲键盘。

没人看我。

连平时打招呼的前台都没抬头。

老周在工位上。

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了头。

他手里的鼠标停在屏幕上。

半天没动。

他是我的下属。

跟了我两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走回自己的工位。

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四年的东西，就这么点。

水杯、笔记本、几支笔。

客户的档案全在我脑子里。

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桌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张总的私人号码。

不是公司通讯录里那个。

是他有一次喝多了写给我的。

说以后急事打这个。

我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这个号码不在公司通讯录上。

张总只给过两个人。

他的助理。

和我。

抽屉里有一盒茶叶。

张总去年中秋送的。

上面写着祝林昭新年顺利。

我也放进了包里。

工位旁边放着公司的宣传册。

封面上印着口号。

人才是我们最大的资产。

我没笑。

这种话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裁员前都贴在墙上。

裁完就换成新的标语。

背起包。

隔壁工位的小陈回头看了一眼。

很快转回去了。

走廊很长。

日光灯照在白墙上。

我背着包往前走。

脚步踩在地毯上。

没有声音。

路过茶水间。

门虚掩着。

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林昭被裁了。”

“真的假的，她手里那些客户怎么办？”

“陆总安排了苏小曼接手。”

“苏小曼？她才来多久？”

“谁知道呢。”

我没停步。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

门快关上的时候。

手机震了。

张总。

“林昭，季度方案什么时候给我看？”

“李姐那边也催了。”

“今天下午碰个面？”

我盯着屏幕。

电梯在往下走。

“张总，我今天不太方便。”

“明天我联系您。”

挂了电话。

长吸了一口气。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